氣氛僵持,簷下隻剩他們二人。

沈憶秋輕輕揮開了蕭雍璟的手,抬眸看他,

“那個接生婆……你究竟是從何處找到的?事隔十七年,連我都未曾查到如此確鑿的人證。”

蕭雍璟聞言,微微彎了嘴角,露出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找?若我說……根本就沒找到呢?”

沈憶秋瞬間了然。

蕭雍璟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臉上細微的驚訝,慢條斯理地解釋:

“那不過是個孤找來陪你演一場戲的幌子。心裏有鬼的人,自己就會跳出來對號入座。有沒有這個人不重要,宋清明和宋桑語心裏有沒有這件事,才重要。”

原來他早已看穿她的計劃,並默契地配合她,在關鍵時刻推了一把。

用一場虛實難辨的心理戰,擊垮了對方的心理防線。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手,確實玩得漂亮。

蕭雍璟看著她,話鋒一轉:

“不過,墨羽那邊,倒是真查到了點東西……關於趙萱的下落。”

“趙萱?”

沈憶秋驚訝,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急切詢問:

“她在哪?”

趙萱是宋桑語的生母,更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找到她,或許就能知道,為何偏偏在祖母沈昭華死後,她才讓宋桑語進入宋家?

蕭雍璟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抓著自己手腕的纖纖玉指上。

眼底的笑意加深,促狹地開口:

“夫人……還真是熱情啊。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孤……還沒做好準備呢。”

眼神裏的炙熱,倒讓沈憶秋蹙眉,鬆開手:

“我說認真的。”

蕭雍璟:“孤說的也是認真的。”

他看著她冷下來的臉,覺得有趣極了,直到被她警告的目光盯得受不住,才見好就收,挑了挑眉,繼續說道:

“不過,你想見她,可沒那麽簡單。若真容易,今日我便將她綁來送你麵前了。”

“她如今是趙婕妤的貼身侍女,身在宮內。你怕是沒那麽容易見到。”

“宮內?”

沈憶秋心下一沉。

宮禁森嚴,確實棘手。

沈憶秋:“有沒有辦法能讓我見到她?我必須親口問她。”

蕭雍璟摩挲著下巴,隨即微微一笑:

“辦法嘛……也不是沒有。就是得看沈將軍你,豁不豁得出去了。”

看著他這熟悉的表情,沈憶秋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什麽意思?”

蕭雍璟笑了,得逞地開口:

“你若是以永嘉侯宋將軍的身份遞牌子求見,目標太大,且師出無名,未必能見到一個婕妤的貼身侍女。但若是……”

“……以太子妃的名義,入宮熟悉環境,拜見母後,順便偶遇個把宮女,那就順理成章多了。”

沈憶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條件。

她沉默一瞬,再抬眼時,已是波瀾不驚,從善如流地喚道:

“夫君。”

這一聲喚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扭捏,反倒讓準備看好戲的蕭雍璟愣了一下。

“沈將軍還真是……能屈能伸,識時務得很啊。”

“既然如此,明日便隨孤進宮,去見見母後。”

“明天?這麽突然?”

“怎麽,夫人還需要挑個黃道吉日,沐浴焚香,再做足三天心理準備才敢見婆母?”

他眼中帶著戲謔,上下打量了兩下,“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何況你又不醜。早點把名分坐實,也方便你……辦事。”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沈憶秋知道,這是最快也是最合理的途徑。

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明日就明日。”

……

次日清晨。

青竹一邊為沈憶秋梳頭,一邊輕聲詢問:

“小姐,今日入宮,您想作何打扮?”

沈憶秋略一思索,道:

“按侯爵的規製來,莊重華麗些,不必太素淨。”

一旁整理衣物的白梅忍不住疑惑:

“小姐,您平日不是一向喜歡素淨利落嗎?為何入宮反而要打扮得隆重?萬一宮裏的貴人不喜花哨呢?”

沈憶秋看著鏡中自己清冷的麵容,微微一笑

:

“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

“今日我入宮,既是以未來太子妃的身份,更是以永嘉侯沈憶秋的身份。平日裏隨意些無妨,但今日,我代表的是沈家門楣,絕不能給我的外祖母丟臉。”

門外,太子的車駕已等候多時。

沈憶秋剛踏出府門,腳步微頓,敏銳的看到角落一處晃動的陰影。

“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

她聲音清朗大方,似乎早已猜到了來人。

陰影處,張菏澤有些窘迫地撓著頭走了出來,眼下帶著難掩的烏青:

“宋……沈將軍。”

沈憶秋神色如常,輕鬆開口:

“張副官近日真是大忙人,連我的襲爵大典都未能親臨,可是錯過了好幾出精彩戲碼。”

張菏澤看著她明媚雍容的模樣,眼神複雜:

“聽說……你成了太子妃?真……真為你高興。”

沈憶秋看著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直言不諱:

“張副官這模樣,可不像是高興,今日是……”

張菏澤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雙手遞上,盒中是一支雕刻著桃花模樣的發簪,質樸卻別有韻味。

“這是在邊疆時就想送給將軍的……但看將軍從不作此打扮,怕顯得累贅。拖到現在,終於……就當是給沈將軍的新婚賀禮吧。”

沈憶秋大方接過,拂過溫潤的木簪,坦然道:

“多謝。那我也祝張副官……新婚愉快,前程似錦。”

張菏澤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目送著她登上馬車。

馬車內,蕭雍璟早已等候在內。

見到盛裝而來的沈憶秋,他眼中忍不住掠過一絲驚豔。

她今日身著粉藍色宮裝,華美優雅,襯得肌膚勝雪,步搖輕晃間,平添幾分端莊。

在她坐定後,蕭雍璟故意側耳傾聽,隨即挑眉笑道:

“孤好像聽到了……某些人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