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朗星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狼狽,強作鎮定地冷哼:

“哼!少套近乎!你做的那些醜事,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宋憶秋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放下了瓷杯,杯底碰撞桌麵,發出脆響。

她笑了笑,語氣玩味:

“邊疆再苦,也是保家衛國。自然是比不過在家裏舒舒服服,替我承歡父母膝下七年的桑語妹妹,過得精致。”

傅朗星一聽她提到宋桑語,立刻急了,一把將宋桑語拉到自己身後護住,怒道:

“你在這裏陰陽怪氣什麽?桑語能和你一樣嗎?她單純善良,別老用你那在軍營裏染上的肮髒心思去揣測別人!”

這話猝不及防,狠狠紮進宋憶秋的心底。

她看著眼前這個義憤填膺維護另一個女人的男人,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十一年歲,那個中秋夜。

小小的男孩,舉著一把可笑的木劍,顫抖著腿,堅定地擋在她身前,對著凶神惡煞的‘流寇’大喊:

“要想殺她,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去邊疆的前夜,他將那把小木劍塞給她,眼睛亮晶晶的:

“憶秋,我會努力練武!七年之後你回來,我一定會娶你!”

出發當日,他追著她的馬隊,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直到變成視線裏一個小小的黑點……

七年過去了。

他沒有練武,反而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子,而那個記憶裏會為她豁出性命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見。

“宋憶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傅朗星見她出神,更加惱怒,

“識相的話就自己提出退婚!我傅朗星絕不會要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

廳外逐漸匯聚起一些探頭探腦的下人,甚至還有一些聞風而來的鄰居:

“聽說了嗎?宋家那個從邊疆回來的大小姐,和馬夫搞在一起被撞破了!”

“怪不得世子爺要來退婚呢,誰願意娶個破鞋啊!”

“嘖嘖,真是丟盡了宋家的臉!”

“我看還是桑語小姐和世子爺般配,聽說他們早就兩情相悅了……”

“就是!一個在邊疆野了七年的女人,哪比得上溫柔賢淑的桑語小姐?”

宋憶秋靜靜看著傅朗星,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忽然抬高了聲量,足以讓廳內廳外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清不白?世子爺口口聲聲說我不清不白,敢問何為清白?難道女子被賊人潛入閨房偷竊財物,奮力反抗保住自身和祖母遺物,這……就叫不清白嗎?”

“偷竊?!”傅朗星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

“你……你少在這裏狡辯顛倒黑白!下人們明明說……”

“下人們說什麽?”

宋憶秋打斷他,目光銳利,直射向躲在他身後的宋桑語,

“是說我和馬夫廝混?嗯?不知是哪個下人看到的?又是誰允許他們如此編排主子的?父親,母親,”

她轉而看向一直裝聾作啞的宋父宋母,

“府中下人如此汙蔑嫡女清白,毀我聲譽,更累及家族顏麵,難道就不該徹查嚴懲嗎?”

宋父宋母臉色一陣青白,支吾著說不出話。

宋憶秋心中冷笑。

她明白了,傅朗星今日為何會如此篤定地來退婚,門外為何會恰好聚集這麽多觀眾。

即使她對傅朗星已無情意,但這盆髒水,她絕不會任由它潑到自己身上。

她微笑著,目光重新回到臉色變幻不定的傅朗星身上:

“看來,世子爺是寧願相信某些人別有用心散布的謠言,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未婚妻’的一句辯解?”

“甚至不問青紅皂白,就帶著人打上門來羞辱於我?這就是永裕伯爵府的教養?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青梅竹馬之情?”

傅朗星被宋憶秋一連的反問弄得有些發懵,他下意識地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宋桑語。

宋桑語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露出纖細的脖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更顯得宋憶秋咄咄逼人。

“我……我……”

傅朗星語塞,他聽到的版本自然是經過潤色後,**不堪的私通故事,與偷竊二字相去甚遠。

但此刻騎虎難下,尤其還在宋桑語麵前,絕不能示弱。

他強行挺著身子,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偷竊還是……還是別的什麽!總之鬧得滿城風雨,你的名聲已經壞了!”

“這京城裏誰不知道你宋憶秋歸家就鬧出醜聞?我永裕伯爵府丟不起這個人!今天的婚,我必須退!”

宋憶秋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樣子,無比諷刺。

她幹脆地應道:

“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反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朗星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宋憶秋,仿佛沒聽清。

能攀上永裕伯爵府這門親事,是多少高門貴女求之不得的,她竟然就這麽……答應了?

這麽輕易?

宋桑語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流露出錯愕,這和她預想的死纏爛打場麵完全不同。

宋父宋母更是急了。

宋沈氏連忙開口,語氣帶著責備:

“憶秋,你胡說什麽!婚姻大事豈是兒戲!朗星也是一時在氣頭上,你怎麽能說退就退。還不快給朗星道歉!”

宋父也沉著臉嗬斥:

“沒錯!一點小事鬧得如此難看!朗星賢侄,小女在邊疆野慣了,不懂禮數,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這婚約是老夫人和伯爵爺定下的,豈能因些許流言蜚語就作罷?”

他們生怕失去了伯爵府這門貴親。

宋憶秋聽著父母終於開口,卻不是為她辯白,而是急著替傅朗星挽尊,生怕這金龜婿跑了。

她心中冷笑,原來父親母親不是啞巴啊?方才旁人那般汙蔑女兒清白時,倒不見二位如此能言善道。

宋憶秋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回到一臉懵逼的傅朗星身上,

“要退婚,可以。但是世子爺,今日你興師動眾,帶著這麽多人闖我宋府,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便空口白牙汙我清白,辱我名聲,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吧?”

她微微揚起下巴:

“我要你當著這裏所有人的麵,為你今日的魯莽和無禮,向我鄭重道歉。隻要你道歉,我宋憶秋立刻點頭退婚,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