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捂著頭慘叫,怒火衝天,四處張望起來。

隻見青竹穿著裏衣外穿,頭發亂得像草窩,瘋瘋癲癲地從屋裏跑出來,拍著手傻笑:

“打蟑螂!打大蟑螂!嘻嘻嘻!”

王嬤嬤一看是這瘋子,氣得臉色鐵青,眼中滿是厭惡:

“不過是個瘋……”

哐當!

又一個竹編簸箕精準地扣到了她腦袋上。

“你!你個死瘋子!我打死你!”

王嬤嬤徹底失了理智,張牙舞爪地就要衝過去。

宋憶秋強忍著笑意,連忙上前攔住她,語氣看似勸解,實則拱火:

“嬤嬤息怒!息怒!青竹乃是祖母當年賜給我的貼身丫鬟,雖如今神誌不清,卻與我情同姐妹。”

“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剛剛歸來,隻是有些病了,並非有意衝撞,嬤嬤大人大量,多擔待些吧。”

王嬤嬤目光在青竹身上停留良久,確定她是真的瘋了。

剛準備開口,

宋憶秋話鋒一轉,目光掃向王嬤嬤身後那幾個低著頭,個個模樣俏麗的小丫鬟:

“嬤嬤今日前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關心我的用度吧?”

王嬤嬤一口氣堵在胸口,發泄不出,又被說中心事,隻能惡聲惡氣地將身後那幾個小丫鬟往前一推,沒好氣道:

“夫人諒大小姐剛回府,身邊沒個貼心人伺候不成體統。特地挑了這幾個伶俐的丫頭過來,大小姐看著選兩個留在院裏吧!”

宋憶秋迅速掃過這幾個丫鬟。

前麵幾個個個身嬌體弱,細皮嫩肉,眼神飄忽,一看就是精心挑選來當眼線的,哪裏是來幹活,分明是來做主子的。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一直低著頭,努力伸出手的丫鬟身上。

她盡力張揚,宋憶秋怎會看不到她虎口處那層厚實粗糙的繭子。

那是長年握劍才會留下的痕跡。

宋憶秋心中一動,指向她:

“你,抬起頭來。”

那丫鬟應聲抬頭,露出一張清秀卻難掩英氣的臉龐。

四目相對瞬間,宋憶秋猛地怔住。

這……這不是她麾下的隴南副將白梅嗎?她怎麽會在這裏?還扮成了丫鬟?

白梅飛快地朝她眨了下眼。

宋憶秋瞬間心領神會,轉向王嬤嬤,臉上恢複了淡然,隨手一指:

“嬤嬤,就她吧。看著是個老實本分,能吃苦的。我剛從軍營回來,習慣了自己動手,用不著那麽多人伺候,其餘幾個,嬤嬤還是帶回去吧。代我多謝母親恩典。”

王嬤嬤嫌棄地瞥了一眼白梅,在她看來這丫鬟姿色最普通,又鄙夷地看了看宋憶秋,隻覺得這大小姐果然粗鄙不堪,不識好歹。

她剛想再敲打幾句,院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小丫鬟驚慌失措的喊聲:

“不,不好了!王嬤嬤!大小姐!不好了!”

王嬤嬤正在氣頭上,厲聲嗬斥:

“放肆!府內跌跌撞撞,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什麽事如此慌張!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小丫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巴巴,手指顫抖地指著前廳方向,聲音帶著哭腔:

“是,是永裕伯爵府的世子爺……他,他來了!”

王嬤嬤皺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來了就來了,世子爺過府是常事,值得你如此失態……”

小丫鬟幾乎要哭出來,猛地抬頭看向宋憶秋,害怕的發抖:

“說是……說是來退婚的!!!”

“老爺和夫人都在前廳應付著呢,二小姐也過去了,夫人讓我立刻來請大小姐過去……”

“我……我看世子爺那臉色難看得緊,怕是,怕是來者不善啊……”

王嬤嬤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她故意拉長了聲音:

“怕是……怕是什麽?世子爺也是你能胡亂揣測的?沒規矩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下了。

王嬤嬤立刻轉向宋憶秋,臉上堆起虛假的關切,語氣卻帶著擠兌:

“哎呀呀,大小姐,您可都聽見了?大家可都在前廳等著您呢!”

“這永裕伯爵府的世子爺可不是尋常客人,讓人家久等了,老爺夫人臉上須不好看。”

宋憶秋心中冷笑。

永裕伯爵府世子,傅朗星。

與她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前世,就是在她被設計與馬夫有染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前來退婚,徹底將她推向深淵。

父親宋清明為了攀附伯爵府,竟說出:

‘當年婚約指的是宋家嫡女,桑語亦是嫡女,可代嫁’這等無恥之言。

後來她才知,自己離家的七年,傅朗星早已對宋桑語情根深種,那場毀她清白的陰謀,說不定就有他們的一份。

王嬤嬤見宋憶秋不語,隻當她嚇傻了,假惺惺地又道:

“大小姐,還愣著做什麽?莫非是忘了去前廳的路?要不……讓老奴給您引路?”

宋憶秋抬起眼,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泛起羞澀的紅暈。

搞笑,當然是裝的。

她故作扭捏地用袖子掩了掩麵,聲音嬌柔:

“王嬤嬤說的是。既然是朗星哥哥來了,我自然要好生梳妝打扮一番再去見他,怎能如此失禮?嬤嬤您先請回吧,我稍後便到。”

王嬤嬤被這反應噎了一下,差點翻白眼,內心鄙夷:

裝!還跟我裝!沒聽見人家是來退婚的嗎?還真當自己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呢?

但麵上卻不好戳破,隻得幹巴巴地說: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大小姐您……可盡快些。”

說完,她帶著那幾分譏誚扭身走了,那幾個沒送出去的丫鬟也連忙跟上。

院子裏瞬間空落下來。

王嬤嬤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原本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白梅瞬間原形畢露,蹦蹦跳跳地來到宋憶秋身邊。

一把摟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上下打量:

“宋將軍!您不是說回京城是來過好日子的嗎?這就是您說的好日子啊?嘖嘖嘖,我看比咱們隴南大營的敵襲還刺激!”

宋憶秋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沒大沒小!現在得叫小姐。說吧,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還混成了丫鬟?”

白梅揉著額頭,癟癟嘴,一臉委屈:

“軍營裏無聊嘛!”

“您這位主心骨一走,雖然沒啥大戰事,但整天練兵巡防,骨頭都閑得發黴了。”

“再說了,您能當上將軍,橫掃隴南,這軍功章至少有我白梅一半吧?您回京享福襲爵,我不得跟來討點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