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宋沈氏的院子沒幾步,就看到鶯兒等在不遠處的廊下。
許久未見,她更顯懷了,臉色憔悴了許多,身形卻圓潤了不少。
此刻正用手撐著後腰,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見到宋憶秋出來,她立刻換上一副柔弱姿態,盈盈上前,嬌怯地行了個禮:
“鶯兒見過大小姐。”
白梅本就因三少爺要娶阮佳文的消息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到三房院裏的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語氣衝得很:
“喲,鶯兒姑娘不在自己院裏好生歇著安胎,怎的又跑出來堵我們家大小姐了?是把咱們大小姐當安胎藥用了不成?”
“看您這身形……夥食想必是極好的。可也得稍微控製些,若是沒了那楊柳細腰,怕是想留住三少爺的心,就更難了吧?”
鶯兒臉色一黑,顯然是已經聽說了阮佳文和宋浩初定親的消息。
她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眼圈一紅,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哭著說道:
“白梅姑娘這話可真是誤會鶯兒了……鶯兒本就身份低賤,若非當初大小姐心善相助,怕是早就……早就撐不到今日了。”
她拿著帕子拭淚,
“聽聞秋獮場上驚險,大小姐受了委屈,鶯兒心中擔憂,特在此等候,隻想親眼見見大小姐是否安然無恙。如今見到大小姐無事,鶯兒……鶯兒也就放心了。”
青竹在宋憶秋耳邊低語:
“大小姐,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聽聞昨日她在夫人院裏鬧了一場,還被阮家小姐當場打了一巴掌,當時不知緣由,現在想來,定是為了這門親事。”
宋憶秋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著鶯兒彎下的腰身,沒有伸手去扶,隻是沉默地審視著她。
鶯兒身邊的貼身丫鬟翠蕊見狀,連忙跪了下來,對著宋憶秋連連磕頭,哭的更大聲:
“大小姐!求您別為難我家小姐了,她如今身子重,胎像本就不穩,昨日又受了氣,整個人都虛弱了幾分,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啊!”
白梅一聽更火了,叉腰道:
“嘿!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什麽叫我家小姐為難她?明明是她自己眼巴巴貼上來堵路的。”
“我們小姐從出來到現在一句話還沒說呢,她這邊又是哭又是跪的,三出戲都要唱完了!”
翠蕊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低著頭啜泣。
宋憶秋這才緩緩開口:
“鶯兒,別裝了。直說吧,特地在這裏等我,究竟所為何事?”
鶯兒臉色一變,知道裝可憐沒用,索性收起了那副柔弱姿態,怨毒看向她:
“宋憶秋!我就知道,你和那宋桑語都是一路貨色,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利用完了我,就想一腳踢開?”
“你當我不清楚嗎?你之前假意幫我,表麵上是為了我好,實際上就是為了讓我拖住浩初,不讓他去秋獮給宋桑語當幫手,給你自己省麻煩罷了。”
“你之前答應過我,會讓我成為三少奶奶。如今這個位置眼看就要被阮佳文那個賤人搶走了,你難道就打算這樣坐視不理嗎?”
宋憶秋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情,她輕笑一聲,繞著鶯兒慢慢走了一圈:
“我答應讓你成為三少奶奶,可從未說過,是讓你做正妻。”
她語氣隨意,
“憑你這不清不楚的官妓出身,但凡是京城裏有點頭臉的清白人家,除非是瞎了眼,否則誰會抬你做正妻?”
“你可知阮佳文是什麽身份?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商阮家嫡長女,她家指甲縫裏漏出來一點,都夠普通人家吃用三五年的。你拿什麽跟她爭?憑你這張臉,還是憑你肚子裏這塊肉?”
“我勸你,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來,牢牢抓住三哥的心,說不定還能抬你進府做個通房或者妾室。若是運氣好,生個兒子,或許還能掙個姨娘的名分。”
“但你要當心,若是再不知進退,胡攪蠻纏,恐怕連肚子裏這最後一點資本,都要被你作沒了。”
鶯兒見宋憶秋態度如此強硬,心中頓感絕望。
她何嚐不知宋浩初雖愛她,卻也懦弱,在父母之命麵前,那些山盟海誓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湊近宋憶秋:
“我聽主母說,她打算動用你祖母留給你的那份嫁妝,給浩初當聘禮,去娶阮佳文。這你都能忍?”
“宋憶秋,我若不好過,你以為你又能好過到幾時?你的東西,還不是被人隨意拿去填窟窿!”
宋憶秋見她話裏話外都是同歸於盡,非但不怒,反而更加開懷地笑了起來。
青竹和白梅對視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機靈地跟著笑了起來。
鶯兒被她們笑得心裏發毛,警惕地盯著宋憶秋:
“你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
宋憶秋收斂笑容,蹙起眉頭,佯裝出一副無辜模樣:
“那嫁妝,母親說了,本就是祖母留給整個宋家人的。如今拿出來給三哥當做聘禮,風光娶親,有何不可?”
“況且,聽聞祖母留下的嫁妝數量頗豐,別說給三哥做聘禮,就是給整個宋家的少爺小姐們娶親出嫁,怕也是綽綽有餘的。”
“那不是給宋家所有人的!那是給你一個人的!”
鶯兒急切地打斷她,
“那是你的嫁妝!你難道也心甘情願拿出來給別人?”
宋憶秋繼續裝傻,狐疑地看著她:
“哦?單單是給我的?可母親明明說是給宋家所有人的。鶯兒,你難道比這宋府的當家主母,還要清楚祖母的遺願?”
鶯兒氣得臉色巨變,咬牙切齒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了。浩初他都跟我說了,這一切都是宋沈氏做的局。那些東西,浩初都偷偷帶我去看過,上麵都清清楚楚蓋著沈老夫人的私印。”
“那些東西,隻有名正言順襲爵的人才能動用和處理,否則她宋沈氏為什麽非要等到你襲爵之後才肯下聘定親?還不是因為現在她根本動不了!”
“而且,和那些嫁妝放在一起的,還有永嘉侯的私印。宋憶秋,我告訴你,隻要你肯幫我,我就能幫你拿到它,否則,就算你襲了爵位,沒有這方私印,你永遠都是名不正言不順,處處受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