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謝昭棠以為自己幻聽,“誰對誰心動?”
“您對顧清宴心動……”小蒙聲音弱弱的。
謝昭棠盯著小蒙看了半晌,撲哧一聲笑了:“小蒙,我是什麽時候做了些不對勁的事情,讓你覺得我對他心動了?”
小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將軍沒有做任何不對勁的事情,是屬下自己以為……將軍您沒有動心就好。”
謝昭棠笑了笑。
她犯的是欺君之罪,而顧清宴極有可能是皇子,她有幾個腦袋,去對這樣的人動心?
而且,她要的是大權在握,要的是位極人臣,男女之情在她這裏,什麽都不是。
賞梅宴的帖子在兩天後的傍晚由中宮大太監送到謝家,指明要謝昭棠、二房的謝月荷及謝老太出席。
謝老太又驚喜又忐忑:“照堂,祖母與你妹妹什麽都不懂,連怎麽給娘娘們行禮都不會,這,這該怎麽辦呀?”
連謝老太都忐忑,謝月荷更加不安。
謝月荷做夢都想像其他貴女那樣做宮中的常客,但真有機會進宮了,她又害怕了。
謝家這兩年是富貴了,但他們家怕謝昭棠女扮男裝代弟從軍的事被發現,愣是沒敢出去與人交往,連教習嬤嬤都不敢請。
她什麽都不會,萬一鬧了笑話怎麽辦?鬧了笑話,她還能嫁入高門嗎?
謝昭棠淡淡一笑:“不會規矩禮數倒是小事,最要緊的是,不要掐尖出風頭,不要傻傻的被人坑,說話之前要先過腦子,若是說錯了哪一句,整個謝家都會萬劫不複。”
謝老太與謝月荷臉色一白,兩人都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著要不先裝病糊弄過去再說。
但裝病不去,那是抗旨啊!
抗旨,也是要砍頭的啊!
另外還有一個極度重要的事。
謝老太壓低了聲音:“你到時候恢複女裝進宮,那男子的身份怎麽辦?長安的雙生兒不多,萬一娘娘非要見見你們姐弟倆有多像怎麽辦?”
謝照堂已死,謝昭棠如今是一人分飾兩角,那是萬萬不可能同時出現的。
“這個祖母不必擔憂,孫兒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謝老太還是很不安:“這次你以自己的真實身份出現在皇後娘娘跟前,以後每次見宮,都必須是你本人出現,連找人假冒都不可能了。
你們姐弟一次兩次沒同時出現是正常情況,但時間久了,要是一次都沒有同時出現,總會有人察覺出不對勁,到時候我們謝家還是要被砍頭。棠兒,要不等參加完這次宮宴,就立即著手安排宣布你的死訊?”
“祖母是打算讓我一輩子做男人?如果不是,那我若‘死’了,幾年後等我把手上的東西全部給了新弟弟,我豈不是要真正去死?”謝昭棠壓低聲音,“祖母,您是從來沒想過要給我留一條活路嗎?”
謝老太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知道祖母不是那個意思,祖母隻是太害怕事情敗露而已。”
謝昭棠麵帶微笑,拍了拍謝老太的手背,“明日我會請個嬤嬤進府,祖母與三妹妹加緊時間學便行。新衣裳是來不及做了,明日我也讓雲秀坊的人送幾身合適的到府裏。”
謝昭棠把話說完就走了,剩下的謝家人麵麵相覷。
不是,她的心真的這麽大嗎?還是她根本不在意她這條命啊?
隔天一早,教習嬤嬤便進了府。
接下來的三天,謝老太與謝月荷都在認真學規矩,而謝昭棠依然早出晚歸,期間,她與顧清宴在顧府秘密碰了個麵。
賞梅宴的前一天,在顧清宴的運作之下,謝昭棠被外“派”去宜州辦差。
謝昭棠帶著報春與小蒙大張旗鼓地出了城,夜半時她在顧清宴的接應下悄然回到長安。
隔天,天才剛亮,謝昭棠與謝老太、謝月荷便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昨夜回來得晚,身邊又沒有報春陪著,謝昭棠睡得並不好,她上了馬車便閉目養神。
謝老太與謝月荷則是從出府就開始緊張,一路上都瑟瑟發抖,等到了通訓門外下馬的地方,見到負責檢驗的兩列侍衛時,兩人更是軟了腿,都不敢下馬車了。
見狀,謝昭棠低語道:“不知道教習嬤嬤有沒有跟你們說,在這種場合,太過張揚掐尖是忌諱,但太過怯懦躲閃,則會更加惹人注意,祖母和三妹妹若是不想成為焦點,那便自如些。”
大概是謝昭棠給了她們勇氣,片刻後,謝老太與謝月荷鎮定了下來。
這個時候,馬車外有聲音響起:“請問車裏可是靖海侯的家眷?”
謝老太與謝月荷又是一驚,剛剛積攢起來的勇氣一下子跑光了。
這個時候應當由謝老太這個長輩出麵應答,但她太緊張了,哆嗦著嘴唇愣是說不出話。
外頭聲音再起:“奴婢是玉春宮的英姑,奉李貴妃之命,前來接謝老夫人及謝大小姐、謝三小姐進宮。”
謝老太哆嗦了一下,還是沒敢應。
幾息後,謝昭棠勾唇作答:“我是謝昭棠。”
“恭請謝大小姐下車,奴婢這就帶你們進宮。”
報春與小蒙已經隨“謝照堂”去宜州辦差,今日陪謝昭棠入宮的是劉芸以及四個羅管家安排的伶俐婢女。
謝老太及謝月荷先被攙扶下來,最後才是謝昭棠。
通訓宮外有許多命婦、貴女在此排隊等候入宮,有些來得早的已經等了半個多時辰了。
等待是非常枯燥漫長的,隻能靠觀察別人以及暗地裏蛐蛐別人來消磨時間。
謝昭棠是這段時間的話題人物,作為話題人物的家人,自然是受人注目的,幾乎是謝家的馬車一出現,大家的目光便齊刷刷看了過來。
謝老太就是個普通的老太太,謝月荷也隻能算是清秀,兩人渾身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根本沒什麽看頭,大家嘖了一聲,心想這祖母和妹妹都這副德行,還沒下車的謝大小姐,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在大家輕慢的目光中,謝昭棠搭著劉芸的手下車。
她穿著月白襦裙罩淺灰兔毛鬥篷,雙環髻上簪銀梅小簪,垂珍珠耳墜,在燦爛的晨光之下,像一枝在雪中綻放的紅梅。
美得清雅溫婉,又很熱烈,讓人完全移不開目光。
便是在宮中見慣了各式美人的玉春宮的宮婢英姑,也一時看愣了眼,片刻後才回神:“謝大小姐、老夫人、三小姐,請隨奴婢來。”
謝昭棠還沒說話,通訓門裏另有一道女嗓傳來:“謝大小姐,奴婢是昭陽宮的劉女官,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接您進宮。”
貴女們都驚訝了。
這謝大小姐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賤丫頭,如今竟能讓李貴妃與皇後都親自派人出來接!
看來皇後是真的很看重她弟弟靖海侯了。
不過二皇子被靖海侯幾乎毀了前途,李貴妃竟還派人出來相接,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謝昭棠懶理眾人的竊竊私語,她朝玉春宮的英姑抱歉一笑,便跟著昭陽宮的劉女官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