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經承一頓,然後拉著謝昭棠到了角落:“謝侯爺,小的職位低下,許多事情都不得而知,楊尚書當年被顧清宴拉下來時,小的也隻是隱隱約約的聽了一耳朵……
說是顧清宴看上了楊尚書的小女兒,楊尚書不從,顧清宴在遭到拒絕的第二天,顧清宴就抄了楊尚書最得力的部下江左侍郎的家,還將前去攔阻的楊大公子打到重傷破機。”
“竟還有這事?”
“下官也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那楊小姐並非傾國傾城,但那天之後,楊尚書便當著陛下的麵講,隻要朝堂上有顧清宴一日,他就一日不上朝……謝侯爺,楊尚書那天之後確實沒再正經上過朝,兵部的匯報工作都由李從顯出麵了。”
謝昭棠點點頭:“本侯知道了,林經承,你自去忙吧。”
謝昭棠在兵部沒有實職,陛下隻是讓她來兵部轉一轉,楊尚書也沒有給她安排什麽差事,因此她轉了一圈後,便離開了官署。
下著雪,報春正侯在馬車邊,身上落滿了雪。
謝昭棠臉色一變。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拉到馬車上:“你平時就是這樣站雪裏等我的?”
報春隨手幫她把外袍解下來,笑眯眯道:“將軍,屬下是南方人,來長安之前就沒見過雪,所以覺得淋一下雪也別有一番情趣。”
“再喜歡雪,以後也不能站雪地裏那麽久了。”謝昭棠反手幫報春把外袍脫下來,拉著她一起坐下,“回去我就讓羅管家在東院蓋個亭子,我們坐亭子裏賞雪。”
“等開春吧,羅管家如今忙得腳不沾地,再讓他蓋亭子,他估計晚上都沒得睡了。”
謝昭棠笑了笑。
馬車起行,報春道:“芳婆婆昨日出殯了,顧清宴沒有露麵,送行的都是白雲巷的老街坊,小蒙這幾日都在那一片暗訪,確實查到些東西,這芳婆婆是三十多年前來的長安……”
據小蒙的手中的資料顯示,芳婆婆來長安後,在一個於姓朝臣家裏當了十幾年的差,後來那戶人家出了事,她又在別家當了兩年差,後來懷孕生下孩子後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回來時就隻有她一個人了,沒有人知道她那段時間去了哪裏,更沒有人知道她的丈夫和孩子是生是死。
“……小蒙今天打算再去仔細查一查,估計會有所收獲。”報春講,“將軍,顧清宴今天還找您的麻煩?”
謝昭棠嗯了一聲。
晚些時候,小蒙回來了,他一臉的挫敗:“將軍,這姓顧的是不是腦子有病,把柄是他自己遞過來的,後續又把線索一下剪斷,叫我白跑了這麽些天,查來查去,又回到原點!簡直是把我當狗來遛。”
謝昭棠給他倒了杯熱茶:“未必就是把你當狗來遛,隻是芳婆婆的意外死亡,超出了他的控製,他這才斬斷了後頭的線索。”
“總之他害我白跑這麽多天就是不對!將軍你下回揍他時多用點力,幫屬下出一口氣!”
“好。”
主仆三人剛吃完晚飯,羅管家便回來了。
他抖落了身上的雪,又在門口那裏站了一會,等身上的寒氣去了才進來。
“侯爺,三萬雙牛皮戰靴與配套的羊氈襪已經全部送去東南了,最早的那一批已經到東南了。後麵補采的東西也會在半個月內陸續抵達東南……”羅管家說完遞上賬本,“小的自作主張在賬上留了一百五十兩銀子,有餘有剩,意頭比較好。”
意頭?
隻有東南及嶺南那邊的人才比較講意頭。
謝昭棠抬眉:“羅管家是哪裏的人?”
羅管家頓了頓,報春便笑了:“你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將軍不認得你也是正常……將軍,羅管家便是三年前你在閩州救下的那個被倭寇截殺的富商羅老爺。”
經報春一提,謝昭棠才想起來,她歎息一聲:“可惜我們去得還是太晚了,沒能將你的家眷救出來。”
“不是將軍的錯,是小倭寇太過凶殘。”
謝昭棠想了想:“之後不久,東南大營便收到了三百車糧草和藥物,這都是你的手筆?”
羅管家點點頭。
“本將軍救了你一命,你還了本將軍幾百車糧和藥物,也算是扯平了,羅老爺,你不必委屈自己來給我做奴仆。”
羅管家歎了口氣:“我身邊沒有半個親人,家財也已經散盡,侯爺若是不願意收留小的,小的便隻能出去做乞丐了。”
謝昭棠走到羅管家跟前:“羅管家,我替東南大營的弟兄們謝謝你。”
“將軍,那小人還能給您跑跑腿盡盡忠嗎?”羅管家小心翼翼。
謝昭棠微微一笑:“還有兩個月便是春節了,這家裏家外,還請羅叔多多費心。”
一聲“羅叔”,讓羅管家紅了眼眶,他極快地將眼淚眨回眼裏,快速跟謝昭棠匯報了一下這幾天府裏的情況,便快速離開了。
謝昭棠看著羅管家的背影,萬分感慨。
當年她隻是救他一命,因為戰場情況危急,他甚至來不及安置好他便匆匆離開,他卻將全部家財用來給東南大營購買糧草和藥物,現在又主動過來幫她跑腿。
一個外人尚且知道感恩,知道報恩,而她幾乎是拿命給謝家換來榮耀換來財寶,謝家人沒有半個人念著她的好,反而想著殺她。
謝昭棠沉默很久,心想,這就是人與畜生之間的區別吧。
夜半,謝昭棠帶著報春與小蒙悄然出府,直奔城南白雲巷。
芳婆婆的那個屋子門頭上還掛著白布,但坐在燈下拉著她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換成了顧清宴。
仿佛早就料到謝昭棠會來,顧清宴隻是微微抬了下眉。
謝昭棠在他對麵坐下:“這麽多天了,顧統領還沒找到真凶,這可真是太稀奇了,這長安城,居然還有人能在神策軍的眼皮子底下殺人,還能不留痕跡!看來神策軍是遇上克星了。”
顧清宴喝了口茶,淡淡道:“非是對方沒有留下痕跡,而是所有的痕跡都指向你。在真正殺害芳婆婆的凶手露出之前,在本座這裏,你就是真凶。”
“可惜你殺不了我。”謝昭棠道,“建議顧統領你到謝家挑一挑,看看哪個不順眼就遷怒哪個。”
顧清宴隻平靜地看著她,半晌後突然道:“我知道殺她的不是你。”
謝昭棠也很平靜:“我知道你知道不是我。”
兩人對視片刻,顧清宴給謝昭棠倒了杯茶,推過去:“你說得沒錯,我遇到了對手。但你也不輕鬆。”
謝昭棠抬眉,等著他往下講。
“皇後將於五日後舉辦賞梅宴,邀請長安貴女入宮,你的胞姐謝昭棠也在邀請之列。”
“並且,有人向陛下獻計,賜婚本座與你的胞姐,等你我成了一家人,便不會再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得朝廷雞飛狗跳。”
顧清宴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謝侯爺,你的胞姐已經過世,無法出席賞梅宴,這就意味著你得穿上女裝代你胞姐在皇後及全城貴女麵前露麵,一旦你男扮女裝的事被拆穿,你將會因欺君之罪被問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