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知自己體內有蠱毒後，薑稚梨往太醫院跑得更勤了。皇上特許她自由出入太醫院，這倒是方便了她查閱醫書。

太醫院分內外兩院。外院多是些剛入太醫院的小輩，或是些資曆尚淺的太醫。薑稚梨通常就在外院的書閣裏翻閱古籍，這裏關於蠱毒的記載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強。

這天她照例來到書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頁上，把她正在看的那本《南疆蟲蠱考》照得清清楚楚。

幾個年輕太醫聚在書架另一頭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她耳朵裏。

"瞧她又來了，真把太醫院當自己家了。"

"聽說是個商賈之女，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讓皇上特許她來太醫院。"

"還能有什麽手段？不就是靠那張臉……"

薑稚梨翻書的手頓了頓，隨即又繼續翻閱。這些閑言碎語她早就聽慣了，起初還會生氣，現在隻覺得無聊。

可那些人見她沒什麽反應，越發肆無忌憚。

"整日裝模作樣地翻醫書，一個女子能看懂什麽？"

"怕是來太醫院釣金龜婿的吧？"

"可惜啊，太子殿下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連燕二小姐那樣的美人都看不上……"

薑稚梨輕輕合上書，抬起頭看向那幾人。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卻讓那幾個年輕太醫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說完了？"她輕聲問。

那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若是說完了，"薑稚梨繼續道，"可否安靜些？打擾到我看書了。"

那幾個太醫悻悻地散了，書閣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薑稚梨重新翻開醫書，正要繼續查找關於情蠱的記載，忽然從書頁上方伸過來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敲。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謝玄燁不知何時來了，正倚在書架旁看著她。

薑稚梨以為是自己擋了他的路，便抱著書站起身，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誰知謝玄燁也跟著挪了過來，依舊站在她麵前。

薑稚梨沒說話，隻是用眼神詢問他想做什麽。

謝玄燁懶洋洋地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打了個哈欠："你看你的，我睡我的。"

說完竟真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起來。

薑稚梨："……"

她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三殿下，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謝玄燁和謝至影素來不和，這是滿朝皆知的事。他突然跑來太醫院，還偏偏坐在她旁邊，實在讓人費解。

書閣裏靜悄悄的，隻能聽到翻書的聲音和謝玄燁均勻的呼吸聲。薑稚梨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醫書上，可總覺得旁邊有道視線在盯著她。

她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謝玄燁依舊閉著眼睛，仿佛真的睡著了。

"三殿下若是困了，不如回府休息？"她忍不住開口。

謝玄燁眼睛都沒睜，懶懶道："這裏安靜，正好睡覺。"

薑稚梨無言以對，隻好繼續看書。可被這麽個人在旁邊盯著，她實在難以集中精神。

"你在查情蠱？"謝玄燁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薑稚梨下意識合上書："三殿下怎麽知道？"

謝玄燁終於睜開眼，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這太醫院裏，能讓你這麽上心的，除了情蠱還能有什麽？"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這蠱毒會遺傳，你是在擔心自己，還是在擔心……將來的孩子？"

薑稚梨臉色微變："三殿下慎言。"

"怕什麽？"謝玄燁不以為意，"這裏又沒別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

薑稚梨猶豫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她抬頭看向正要離開的謝玄燁，輕聲問："三殿下……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關於蠱毒的事？"

謝玄燁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薑稚梨說完就後悔了，連忙補充："不想說就算了。"

謝玄燁氣笑了："我什麽時候說不願意了？"

"那你……"薑稚梨疑惑地看著他。

"不過，"謝玄燁慢悠悠地走回來，"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薑稚梨立刻收回目光，麵無表情地繼續看書："那我不問了。"

"嘖，"謝玄燁在她對麵坐下，"你這人怎麽這麽沒耐心？"

他看了眼她手中的《南疆蟲蠱考》，淡淡道："情蠱這事，外麵的人或許不太清楚，但當年在宮裏知道的人可不少。"

"那為什麽現在沒人提起？"薑稚梨忍不住問。

"死了唄。"謝玄燁說得輕描淡寫，"被皇後滅口的。知情的一個接一個消失，最後就沒人敢提了。"

薑稚梨握緊書頁："皇上知道嗎？"

謝玄燁笑了笑，沒有回答。

"三殿下？"

"這個啊……"謝玄燁站起身，撣了撣衣袖，"還是讓你家太子殿下告訴你吧。"

他朝門外走去，到了門口又回頭："對了，提醒你一句。在太醫院查這些，小心被人盯上。"

薑稚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沉甸甸的。

謝玄燁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湖裏，在她心裏激起層層漣漪。

皇後為了掩蓋真相殺了那麽多人，皇上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為什麽縱容皇後這麽做？

她低頭看著醫書上關於情蠱的記載，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薑姑娘？"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薑稚梨抬頭，看見林太醫站在麵前。

"林太醫。"她連忙起身行禮。

林太醫看了眼她手中的書，眉頭微皺："薑姑娘還在查蠱毒的事？"

"是……"薑稚梨猶豫著問，"林太醫可知道情蠱？"

林太醫臉色微變，壓低聲音："薑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看了眼四周，確認沒人才繼續說："當年太醫院有三位太醫因為研究情蠱，先後暴斃。老夫勸你，別再查下去了。"

薑稚梨心中一凜："可是……"

"沒有可是。"林太醫打斷她，"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他說完就匆匆離開了，像是生怕被人看見他和薑稚梨說話。

薑稚梨站在原地，手中的醫書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太醫院關於蠱毒的記載這麽少。不是沒有，而是被人為地銷毀了。

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很可能就是皇後。

她必須盡快找到解藥。

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謝至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