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原本以為再次回到坤寧宮,自己會輾轉難眠,不料卻是一夜無夢,若不是第二日被瑞香喚醒,估計她能睡到日上三竿。

“姑娘昨晚睡得真踏實!”瑞香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笑道,“連帶著奴婢昨兒個夜裏也睡了個好覺。”

隻有值過夜的人才知道,想要睡個囫圇覺有多麽的不容易,因此瑞香的心裏比得了份賞賜還要高興,對薑寧更是多了一份親近之意:“奴婢原想著讓姑娘再久睡一會,但辰正的時候各宮的娘娘會來給皇後娘娘請安,姑娘得趕在那之前去給皇後娘娘問安才好!”

薑寧知道她所言非虛,就十分配合地完成了梳妝,去了江惠娘的寢殿。

江惠娘也剛起床不久,一臉的嬌媚,讓人一看就知道昨夜承了恩露。

薑寧故作不懂,上前給江惠娘請安。

江惠娘也拉了她的手,問起昨夜可睡得安穩,身邊的人是否服侍得周到。

薑寧一一作了答。

江惠娘滿意地點了頭,就叫了黃公公傳膳。

不多時,黃公公就領了一群宮人魚貫而入。人雖多,卻沒有人說話,大家都低著頭,井然有序地上著菜。不一會的功夫,次間的鑲大理石彭牙圓桌上就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碗碟,有桂花辣醬、醬香幹、什錦菜、蝦油黃瓜四個小碟,配了五香醬肉、糖醋裏脊、紅油鴨子、油燜草菇、醋溜魚片五個大碟,還有一碟山藥糕和一盅人參烏雞湯。

薑寧瞧著,心下暗暗吃驚。

不過一頓早飯而已,姨母就吃得這麽豐盛嗎?她當皇後那會,差不多每天都是一碗白粥、一碟花卷、另配幾個小菜便打發了。

“還愣著幹什麽?快過來坐,”江惠娘笑著同薑寧道,“看看你喜歡吃什麽?要是都不合胃口,就讓禦膳房的另做!”

薑寧哪敢說不好,就乖巧地坐了半張杌子,端了碗就著桌上的菜吃了兩塊山藥糕、喝了小半碗白粥。

因前世養成的養生習慣,她隻吃了個七成飽就放了碗。

“吃飽了嗎?”江惠娘就看著她笑問。

薑寧點了點頭。

江惠娘便同那黃公公道:“這些都撤了吧,都賞你們了。”

黃公公笑盈盈地應了,叫了宮人來收拾碗碟。

薑寧就發現桌上的那些菜,幾乎都原封不動地撤了下去。

“娘娘,齊貴人等人來給您請安了。”就有宮女來稟。

“她倒是會掐著點到。”江惠娘就笑,然後同薑寧道,“走,隨著姨母去見一見各宮的娘娘!”

說完,她就執了薑寧的手,將薑寧往花廳帶。

薑寧並不想去,上一世她就覺得和後宮的妃子坐在一起閑話很是浪費時間,有這時間她寧願多看兩本奏折,因此平日裏都免了她們的晨昏定省,而隻在初一和十五的時候才將她們聚在一起小坐。

而她的姨母江惠娘顯然就很享受和這些人坐在一起,說著內務府又采買了什麽好東西,江南又進貢了什麽好緞子。

薑寧則是麵帶微笑地呆坐於一旁,因為以她的身份,在這些娘娘們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開口的資格。

“皇後娘娘身旁的這位就是昨夜得了皇上讚賞的薑姑娘吧?”突然間,就有人將話題扯到了薑寧的身上。

薑寧驚愕地抬頭,發現說話的人瞧著有些麵生。

上一世,承運帝駕崩後,後宮之中無所出的妃子全部去了慈安寺出家,因此在座的大多數人,她都沒有見過。

聽到有人誇獎薑寧,江惠娘就笑道:“這孩子昨日隨本宮的母親進宮,正巧合了本宮的眼緣,便將她留在宮裏小住。”

“來,寧姐兒,和各宮的娘娘們見個禮。”江惠娘就笑著向薑寧點了頭。

薑寧就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站了起來,對著宮裏的諸位娘娘行了個福禮:“民女薑寧,見過各位娘娘。”

“啊!本宮記得你!”坐在江惠娘左下首第一把交椅上的李淑妃就笑道,“去年太後娘娘的壽誕上,是你配合著江家的二姑娘跳了一段竹枝舞吧?當時若不是你,江家的二姑娘可就要鬧笑話了。”

薑寧沒想到李淑妃竟還記得半年前的事。

她抬眼向眾妃子看去,記得當日之事的人已經掩了帕子在笑,而不記得當日之事的人則互相打聽了起來。

她和江妍平日裏雖不對付,可在這些人麵前,她和江妍卻是一體的,跟著她們一起貶損江妍無疑是打臉姨母江惠娘。

“淑妃娘娘真是好記心,那日和妍表姐一同跳舞的正是民女,隻不過……”說話間,薑寧就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一日我們是故意那麽跳的,原本是想效仿古人彩衣娛親……沒想瞧在諸位娘娘眼中,竟然被誤解了。”

說完,她還故意歎了口氣,大有“你們怎麽都沒能看懂”的意思。

李淑妃就被薑寧所說的話給噎住了,就隻能用喝茶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眾妃子中就有人“噗嗤”一笑:“難怪這位薑姑娘會得了皇上的讚賞,就她這張小嘴呀,還真是厲害!”

又是她!

薑寧聞聲看去,依舊是先前那個將話題扯到她身上的人。

隻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自己被皇上誇讚是什麽意思?

而且皇上昨晚在坤寧宮內說過的話,不過一晚上的功夫怎麽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裏?是她在坤寧宮內安插了眼線,還是整座坤寧宮已經漏成了篩子,任她們這些人打聽?

一想到這,薑寧就向姨母江惠娘看去,可姨母顯然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還在那一臉與有榮焉地微笑。

難怪上一世太皇太後說姨母並不適合管理後宮,她對這些事,竟毫無察覺!

自己要不要想個法子提醒一下?

待那些來請安的妃子們都散去後,薑寧便假裝不經意地問姨母:“剛才那位娘娘好生厲害啊,皇上昨夜在坤寧宮內說的話她都知道,她是會未卜先知嗎?”

本來還不怎麽在意的江惠娘就上了心。

她冷著臉同黃公公道:“你去查一查,到底是誰把昨日皇上在坤寧宮說的話透了出去!”

到了下半晌,坤寧宮的前坪就響起了打板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