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也知道此事最快也要明日才能知因果,就同薑寧道了別,離開了侯府。

可江妍頂撞盧老夫子,還將人氣暈厥過去的事卻在第一時間傳到了太夫人的耳中。

“真是越來越沒有章法了!竟然連先生也敢頂撞!”太夫人怒斥著,讓人去把江妍找來。

知道自己闖了禍,江妍一早就躲去了二夫人葛氏的院子。

“我不去!”她賴在母親的房裏,“祖母肯定又要罰我了。”

“別說你祖母,我都想罰你啊!”二夫人就道,“盧老夫子是什麽人? 別看他隻是個舉人,卻也是你大伯費了一番心思請回來的人。連你祖母見到了都要禮讓三分,你倒好,竟說他是吃白食的!”

“可吃白食這話不是您先說的嗎?”江妍就有些不服氣,“怎麽能怪到我頭上!”

二夫人聽得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我那是私下裏說的,誰讓你去說給盧老夫子聽?你可別把我給攀扯了出來,不然到時候幫你求情的人都沒有!”

說罷,她就和江妍在臨窗大炕上各坐一頭,還背過臉去,顯然不想再搭理江妍。

“母親,您又何苦同妍妹妹置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這樣的心直口快。”聽聞江妍闖了禍,來找婆婆去向太夫人求情,閔氏便特意從她住的小院過來,正好就瞧見了二夫人訓斥江妍的這一段。

“要我說,先前那話是誰說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應該先去安撫了盧老夫子。我聽聞因為救治得及時,盧老夫子並無大礙,所以這件事可以往大了說,也可以往小了說,全看我們怎麽處置了。”閔氏就笑盈盈的,輕言軟語地道。

“這話怎麽說?”二夫人就回過頭來,看向了閔氏。

說起這個兒媳婦,一開始她是充滿怨氣的,也就存了“既然你執意要嫁進來,我就來慢慢磨你”的心思。

可沒想這個閔氏極會做人。

一嫁進侯府,就知道上上下下的打點,拉攏在各房各處當差的丫鬟婆子。

可在打點這些丫鬟婆子的時候,閔氏又懂得給自己留麵子,打賞的手麵絕不會大過她這個當婆婆的。

而且她很會說話,也願意哄人開心,有些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就讓人覺得很是舒坦,願意聽從。

也正是有閔氏在一旁勸誡,這幾個月太夫人數落自己的次數都變少了。

“不管怎麽說,這事都是妍妹妹有錯在先,不該和盧老夫子那樣說話。可話已經說出口了,就好比那潑出去的水,沒辦法收回了,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就隻能去給盧老先生認錯。”閔氏便道,“隻要盧老夫子原諒了妍妹妹,祖母那邊即便要責罰也不會太嚴厲的。”

二夫人就點了頭,覺得閔氏說得很在理。

“可盧老夫子那邊恐怕沒這麽好說話。”二夫人就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如果是讓妍妹妹自己去和盧老夫子道歉,盧老夫子恐怕連門都不會讓她進,”閔氏轉身從鄭婆子手裏拿過一個禮盒,“這是一顆二十年的人參,母親您帶著這個親自登門道歉,那盧老夫子就算心裏還有氣,可看在您的麵子上,也不會再計較了。”

“二十年的人參?”二夫人差點跳了起來,“有必要送這麽好的嗎?不如換一顆普通的吧!”

“普通的參又怎麽能顯出我們的誠意?”閔氏就拒絕了二夫人,“別忘了我們眼下要救的是妍妹妹,天地君親師,不敬師長已是忤逆的大罪了!”

聽得閔氏這麽一說,二夫人隻好作罷,但還是道:“還是從我的庫房裏取一根二十年的人參來吧!妍姐兒闖了禍,卻要動用你的陪嫁,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母親說這話就太同我見外了,”閔氏笑道,“咱們不是一家人嗎?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去盧老夫子那,祖母那可還等著妍妹妹過去呢!”

閔氏的話就提醒了二夫人,她趕緊拿著參帶著江妍去了擷香館。

果如閔氏所說,盧老夫子以身體不適為由,根本不想見江妍。後來聽聞二夫人也來了,這才讓她們進了屋。

二夫人護犢子的性子,盧老夫子早就有所聽聞,因此他當著二夫人的麵也沒有多說江妍什麽,隻說她這性子要改。

二夫人滿口應下後,這才帶著江妍去了福安堂。

聽聞二夫人已經帶著江妍去給盧老夫子道過歉了,太夫人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了些。

“盧老夫子怎麽說?”太夫人問。

“盧老夫子大人大量,自然不會同她一個小孩兒計較。”二夫人一邊打量著太夫人的臉色,一邊道,“可兒媳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應該讓妍姐兒長點教訓,所以兒媳想罰她閉門思過三天!”

聽得這話的太夫人就頗感意外,以她對這個二兒媳婦的了解,不應該是想盡法子的替妍姐兒開脫嗎?這一次怎麽主動提出了讓妍姐兒閉門思過?

“三日太短了,改七日吧!”太夫人就道。

一旁的江妍聽著就開始急了。

怎麽祖母什麽都還沒開始說,母親就已經幫她領了罰了?

她正想出言反問,母親的飛眼卻瞪了過來,警告她不要開口說話。

江妍這才垂了眼。

從始至終都陪在外祖母身邊未發一詞的薑寧瞧著這一幕就隻想笑。

二舅母什麽時候也學會以退為進了?

若不是她先說了閉門思過,外祖母肯定是會讓江妍罰抄《家訓》或是《弟子規》的。可因為二舅母先說了閉門思過,外祖母覺得三日太少而延長至了七天,好似懲罰加了一倍。可對於江妍而言,隻不過是躺在屋裏多吃喝幾天罷了。

這樣的伎倆外祖母不可能沒識破。

隻是不知道外祖母為什麽不說。

“行了,這事就這麽辦吧!”太夫人又看了眼二夫人和江妍問,“你們都用過飯了嗎?若是沒有,就一起吃吧!”

二夫人一聽這話,就如蒙大赦。

“多謝母親賜飯!”她同太夫人道了謝後,就主動去了東次間裏擺箸。

江妍自然不敢獨自留在太夫人的跟前,也跟著一塊過去了。

隨後,薑寧就聽得外祖母同王嬤嬤道:“多半又是她那個兒媳婦給她出的主意,要不然她行事不會這麽周全。”

王嬤嬤也笑:“可您之前不也說這是好事麽?至少二夫人願意聽大少奶奶的勸。”

“是啊!這個閔氏女還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的,我不戳穿她,也是怕她以後不聽閔氏女的勸,又變得和以前一樣的肆意妄為。”太夫人就悠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