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這才意識自己說漏了嘴。

她忙解釋:“是剛才朱護衛說看您的身手像是滄州的馬家拳,我就順了嘴。”

薑寧知道這個理由很是拙劣,可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了。

好在馬大娘也沒有細究,而是繼續先前的動作,鄭重地給眾人磕了個頭:“今日多謝諸位了,若沒有你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說著,她就開始哽咽:“我和我家妞兒是上京來找我當家的,可在來的路上卻被人偷了包袱,身上的錢僅夠我們買饅頭,根本無法住店,於是我隻能帶著妞兒在城外的城隍廟落腳。可這天實在是太冷了,妞兒病了,我帶著她去回春堂瞧大夫,大夫的診金倒是不貴,藥卻是吃不起的。”

“無奈之下,有人帶我去找了秦老爺,因為急著給妞兒買藥,我也沒多想,就在那驢打滾的借條上按了手印。”

“好在妞兒吃過藥後,病情有所好轉,我就尋思著要不在京城找份活幹,然後再慢慢找我那當家的。”

“結果麻三那些人就找上門來,讓我還錢。”

“我哪裏還有錢啊!隻好將我當家的祖傳的一對鴛鴦鉞賣了,把錢還上了。”

“可沒想這剛過了年,他們又找上來了,說我之前還的隻能算利錢,我欠他們的本金還沒還。”

“我氣不過,就與他們打了起來。”

“沒想他們卻抓了妞兒。”

“妞兒的病本就還沒好,被他們這一鬧,又複發了。”

說到這,馬大娘就抹了一把淚:“今日虧得是遇到了你們,要不……要不我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你當家的就一直沒找到嗎?”薑寧就起了憐憫之心,上一世馬大娘對她家的事諱莫如深,除了有次不經意間提過她有個女兒,卻從未提過她丈夫。

馬大娘搖了搖頭。

“他以前每半年就會托同鄉捎錢回家,可自去年年後,他就沒往家捎過錢了。我問同鄉發生了什麽事,同鄉說他也不知道,因為他也沒能見著我當家的。”

“去年咱們村發了大水,我家的那塊地顆粒無收,我也是沒得法子了,這才動了來京城尋她爹的想法。沒想我找了好些同鄉,大家都說不知道他到哪去了,現如今我都不知他是死是活……”

“你當家的叫什麽?我在京城還認得些人,我幫你去打聽打聽。”張遇聽到這話,就主動道。

“馬永福!他叫馬永福。”馬大娘就有些激動。

幾個人正說著話,忽然就聽得身後有人奇道:“家裏竟來了這麽多客嗎?”

眾人聞言就回了頭,隻見一婦人手肘上挎著菜籃子,手裏牽著一個女童,一臉不解地看著堂屋裏的人。

“這是拙荊和小女,”沈離就上前為雙方介紹,“他們是來求醫的。”

那婦人就快速地打量著薑寧等人,就瞧見跪在地上的馬大娘:“那這又是……”

沈離就小聲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

沈太太聽聞之後,就上前扶了馬大娘:“人一輩子,哪還能不遇著件難事?大家你幫幫我,我幫幫你,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既然妞兒病了,咱家又正好是醫館,你就帶著妞兒先在我家住下……隻不過我家也是剛搬來,藥材那些東西我又不懂,幫不上他的忙,全靠他一人整理,所以屋子還有些亂,但給你們母女倆騰間屋子還是不難的,這樣你們也不用再去睡城隍廟了。”

馬大娘聽得這話又驚又喜。

自從到了京城後,她就隻是想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而已。

“太太,您剛才說要人幫忙收拾藥材?我剛巧認得一些,我可以幫您收拾。”她就有些激動地同沈太太道。

沈太太聽得這話也很是高興,就拉著馬大娘,帶她去收拾屋子。

薑寧瞧著這一幕,卻想到前世正是沈太醫將馬大娘推薦入宮的,會不會當時正是沈太醫救了陷入困境的馬大娘呢?

前世的事薑寧已無從考證,可她卻發現這一世的沈太醫過得好似有些“潦倒”。

剛才沈太太挎了個菜籃子,還帶了女兒出去買菜,也就是說這夫妻二人家中連個仆婦都沒有,連買菜這種事都需要沈太太親力親為。

薑寧就抬頭看了看那塊“杏林春”的匾額,按理說有家祖傳醫館的他們不應如此。

如今鋪子沒了,他們又收留了馬大娘和妞兒,隻怕這清貧的日子會變得雪上加霜。

想著馬大娘也好,沈太醫也罷,都是前世助過她的人,薑寧便道:“沈大夫和沈太太宅心仁厚,但我們也不能欺負好心人。馬大娘和妞兒是我讓人帶來的,沈大夫沒有多話就給瞧了病,抓了藥,從始至終都沒問過一句診金的事,但我不能裝迷糊。”

說著,她就抽出一張銀票來:“馬大娘和妞兒算租住在您這,這十兩銀子就當她們半年的房租和藥錢如何?”

沈離本想拒絕。

可一想如今醫館也關了,雖說得了一筆錢,可他和妻子畢竟是在坐吃山空,而他考太醫院的事又不知能不能成,與其拒絕,還不如承了這姑娘的好意。

於是他笑著接了錢,道:“既然接了姑娘的錢,沈某定竭盡所能醫治妞兒。”

得知薑寧竟替自己付了房租,馬大娘又急急的從屋裏趕了出來,不知要如何感謝她才好。

薑寧卻同她道:“剛才在街上,妞兒都落在麻三等人手裏,大娘想的卻是先救我,我又怎麽不能幫幫大娘呢?大娘先安心住在沈大夫這,讓張護衛幫著你去尋馬叔,也好讓你們一家人早日團圓。”

“姑娘……您這樣幫我,我卻還不知該如何稱呼您……”馬大娘就一臉愧色。

“我姓薑,羊女薑。”薑寧就俏皮地道,“今日能相識一場,就證明我與大娘,還有沈大夫有緣,既是有緣就無需說太多別的話,也正如沈太太所說,大家都是你幫幫我,我幫幫你,說不定哪天我也需要您二位的幫助呢?到時候,您可不能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