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就到了八月,宮裏有人偷偷給太夫人遞了消息,稱江太後的情況是一日差過一日,如今連湯藥都喂著有些費勁了。

太夫人便知江太後已到大限了。

到了初八那日,太夫人和大夫人應隔壁鄭國公府的孟太夫人之邀,正要帶著薑寧過府去給江媛慶生時,宮裏卻來了人報喪。

江太後薨逝了。

盡管心裏都早有了準備,可聽到這一消息的太夫人還是不免傷感:“她還不到五十歲呢!”

“我剛嫁到江家來的時候,她正是寧姐兒這般年紀,每日都嫂嫂長嫂嫂短地叫著,聲音就像銀鈴一樣歡快。”太夫人的眼角就噙著淚,“若後來她沒進宮,她的人生會不會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這種事又如何能細想?

大夫人就隻能勸太夫人節哀。

薑寧則提醒著大舅母:“是不是要把府裏有顏色的東西都換下來?”

大夫人這才輕道了一聲“啊呀”,忙召集了府裏的管事媽媽們,給她們分派了事情。

府裏就掛起了白燈籠和孝布。

第二日卯時未到,太夫人就起床按品大妝,薑寧雖用不著進宮,可也早早地起床,陪著外祖母簡單用過早膳後,一同去了二門。

同樣穿戴好的大舅母早已等候在二門,二舅母卻是姍姍來遲。

她的身後還跟著大表嫂閔氏,而閔氏的身邊則由乳娘抱著小小的江宛如。

在接回江宛如後不久,大表嫂就診出身懷有孕,二舅母就真的信了大表嫂的說詞,不再嫌棄江宛如。

江宛如正是開始牙牙學語的時候,又被閔氏打扮得像糯米團子一樣的可愛,先前的江妍和王秀兒就特別喜歡去逗她玩。

隻可惜,薑寧因為前世的關係,對江宛如完全熱絡不起來。

平日瞧見她也隻遠遠地站著,並不親近。

為此,閔氏還特意試探著來問她,是不是嫌棄江宛如。

並不想因此而得罪人的薑寧隻得說自己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同小孩子相處而已。

閔氏對薑寧的話將信將疑,但後來因為江妍的逃跑,整個永安侯府裏都亂了套,閔氏不好再帶著江宛如四處串門,這件事才變得安生。

眼下瞧著大表嫂又把江宛如帶了出來,想必又是來刷存在感的。

不想同閔氏打照麵的薑寧就垂了眼,卻聽得外祖母不高興地同二舅母道:“我們這是進宮去哭喪,你把她們兩個帶來幹什麽?”

江河隻是在五城兵馬司當差,遠沒到封妻蔭子的時候,閔氏沒有誥命在身,自然不用同太夫人她們一道進宮,江宛如就更別提了。

聽到了太夫人的責備,閔氏忙上前解釋:“是我自己要跟過來的,這本就是做兒媳的本分。”

太夫人聽到這話,就眼帶嘲諷地笑了笑。

閔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因為同為兒媳的二夫人,就從未像她這般在太夫人跟前服侍。

她正想著要如何才能補救時,卻聽得太夫人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如今你大著個肚子,也不方便跑來跑去。”

“是……”閔氏乖巧地應著,退讓至一旁。

太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上了各自的馬車,往皇宮而去。

薑寧看著遠去的馬車,就歎了口氣。

在宮裏哭喪可是份體力活,上一世的她就經曆了兩次。這一世她雖不用進宮了,卻有些擔心外祖母,畢竟外祖母的年紀比江太後還大。一天兩場地哭下來,還要連續哭上三天,真不知外祖母的身體扛不扛得住。

前世就有人因體力不支,在大殿上哭暈了過去,讓太醫院的太醫們一通好忙。

好在江太後雖然去了,可宮裏還有江惠娘,在她的照應下,太夫人多半的時間都在偏殿休息,倒也沒有受累。

就這樣哭了三天後,禮部定了皇上和皇後以日代月服喪二十七天,皇子、公主、世子、郡主服九個月大功,王爺服五個月小功,公卿之家服三個月緦麻,庶民百姓服喪三日的禮儀。

如此一來,選皇子妃的事,就隻能暫且按下不提。

薑寧就此放下心來。

九個月後,宮裏會是怎樣一番光景,那還真的說不準。

先前二夫人將江妍拘了起來,而王秀兒和王永則被太夫人禁了足,都是打算等到重選皇子妃那日再放出來。

如今宮裏暫且不選皇子妃了,總不能將他們三人禁足九個月之久,因此給他們都解了禁。

重獲自由的王秀兒第一時間就去梨香院找江妍。

二夫人一看到她,就沒有好臉色,甚至不肯王秀兒踏足梨香院。

王秀兒沒得辦法,隻得在福安堂死守來給太夫人請安的江妍。

被拘在屋裏的這些日子,江妍也想了很多。

她細細地回想著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開始的確是她有抵觸情緒,但後來讓她生出逃跑心思的卻是王秀兒一次又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念叨。

還有王永。

在小院裏感受到的威脅絕不是她的錯覺。

那陰鶩的眼神,讓她連做了三日噩夢。若不是那日大伯母剛好趕到,她都不敢想象王永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事。

自己如此信任他們,結果他們卻合起夥來欺騙自己。特別是王秀兒,一邊同自己細數著當皇子妃的弊端,一邊又頂替了自己選皇子妃的機會。

每每一想到此處,江妍便覺得自己被辜負了。

因此再見到王秀兒,她自然就沒了往日的好臉,甚至目不斜視地和王秀兒擦肩而過,仿佛王秀兒根本不存在一樣。

王秀兒哪裏受得了這個?

自江媛出嫁後,她在永安侯府能說上話的人就隻有江妍了。

別看她如今還留在侯府裏,可她知道所有人待她都和從前不一樣了,就連姑祖母對她都有了疏離感。

她並不後悔先前所做的事,因為她若不爭取,這樣的機會永遠不會落到她的頭上。隻是現在的她還不能和永安侯府劃清界限,她還需要永安侯府的支持。

所以她一臉委屈地湊到了江妍跟前:“妍姐兒,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對你,真的從未動過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