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盈和妞兒都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薑寧的心就軟了幾分。

但她還是板了臉同妞兒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否則第一個罰你的就是我!”

聽到這話的妞兒就笑嘻嘻地應了,還主動拉著薑寧在火爐邊坐了下來,和她們一起剝烤得香噴噴黃橙橙的栗子。

沈太太瞧著,就趁機留了薑寧吃晚飯。

薑寧想到父親下衙時正是飯點,自己和外祖母說是回來見父親的,總不能連麵都沒碰上就回去了。

所以她便笑著點了頭。

沈太太就笑嘻嘻地去了廚房。

薑寧的父親當初是為了備考,才把這北二胡同當成了臨時的落腳點。後來他中了狀元,在翰林院裏任了修撰。薑寧的二舅江仲卿就曾勸過他從這北二胡同搬出去,換一處大一點的宅子,這樣也好多買些人在家中服侍。

可她的父親卻拒絕了。

“我身邊又沒有女眷,何必那麽麻煩!”

“日常的起居有青竹他們幾個服侍就夠了。”

“四季的衣裳去成衣鋪子買。”

“日常的漿洗雇街坊裏的婆子幫忙就行。”

“我一個從六品的修撰,平日裏也沒什麽訪客,真要待客的時候去酒樓更好!”

“而且我住在這,閑暇時還可以同沈太醫聊天喝酒,真要搬去大宅子,怕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番話,說得薑寧的二舅都沒了脾氣。

“行行行!你愛住在這就住在這,可你的屋裏不能連個管事的都沒有吧?你可別說身邊有青竹,他才多大一孩子?幫忙跑腿還行,主事隻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難不成逢年過節的時候你還打算自己張羅送禮的東西?”

但江仲卿的話卻提醒了薑閔中。

於是他去了趟田莊,把劉二兩口子帶回了京城。

劉二是劉把頭的二兒子,之前薑閔中住在田莊時,他沒少幫著辦事。聽聞城裏這邊需要一個管事的,他就自告奮勇的來了。

劉二管了院子裏的事,劉二媳婦則接了灶上的活,之前雇的那兩個幫廚的婆子也還在,如此一來就不需要沈太太下廚了。

今日她特意留了薑寧吃飯,就想親自燒兩個菜。

隻是沈太太剛離開不久,正院那邊卻傳來了喧鬧的聲音,竟像是有人在吵架。

薑寧正奇怪著,沈盈盈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竄了出去,然後又跑了回來給她們當耳報神:“不知道怎麽回事,裴太太正拉著阿垣哥哥,要阿垣哥哥同她回去,阿垣哥哥不同意,二人就在院子裏爭執了起來。”

回去?回哪去?

薑寧的腦海裏蹦出了這一想法後就再也坐不住了。

於是她出得屋去,隔著那個月洞門,她就瞧見了裴太太正在和裴垣在院子裏拉扯。

裴垣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而裴太太顯然已情緒上頭,根本顧不上往日的體麵,同裴垣又哭又鬧的,死命地拖著他,要帶他走。

這到底是怎麽了?

薑寧就穿過那月洞門,想要去勸解一二。沒想她還沒有開口,看見她的裴太太卻發瘋似的叫喊了起來,她衝著薑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薑姑娘,我求求你行行好,你放了他吧!你們在一起不合適的!你幫我勸勸他,別讓他再一意孤行了!”

薑寧頓時就黑了臉。

她說的這是什麽話?!

薑寧正想出聲質問,卻聽得父親的一聲怒吼:“你在胡說什麽?!”

聲音之大,怒氣之盛,都是薑寧從未見過的。

本從廚房出來瞧瞧發生了什麽事的沈太太忙拉了沈盈盈和妞兒離開,其餘的人也都很有眼色地避開了。

因此院子裏就隻剩下了裴垣、裴太太、薑寧和薑閔中。

院子裏自然不是說話的地方,薑閔中就陰沉著臉,將裴垣和裴太太叫進了書房。

薑寧想了想,也跟了進去。

在書房裏看見薑寧的薑閔中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指了下首的太師椅同裴太太道:“有什麽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你在院子裏又哭又叫的算怎麽回事?”

裴太太的心中攢著怨氣,即便知道自己理虧,也依舊憤憤不平。

“薑老爺,當初您說我兒聰慧,願意不收束脩銀子將他帶在身邊讀書,對此我對您感激涕零,甚至願意來世當牛做馬來還您的恩情!”

“後來他考中了秀才,您將他帶到京城來見世麵,結果他卻在京城裏當起了小掌櫃?”

“他說這是您想讓他接觸不同的人,體驗世間百態,有利於他將來考學做學問。這事我雖存疑,但也信了。”

“可他這入了軍籍,成了百戶的事又怎麽算?”

說到這,裴太太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

“他不是跟著您讀書的嗎?怎麽就從了軍?”

“您瞧瞧他這身形,哪裏是當兵的料?將來若是去打仗,連自保都不能!”

“他爹走得早,我膝下就隻有這兩個兒子,他要是出了點什麽意外,叫我可怎麽活啊!”

裴太太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聽著裴太太的控訴,臉色本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薑閔中,神色也變得有些悵然。

今日朝堂下發的公文,也讓他大吃了一驚。

他以為裴垣隻是跟著朱護衛他們去西北轉了一圈,能毫發無損地回來,都已經是老天保佑了,可沒想這些人竟全都封了百戶。

但事已至此,根本沒有了回轉的餘地,除了接受這個事實外,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件事算我對不起你們家,我也沒想到裴垣會背著我去西北,”薑閔中就歎了口氣,“但你剛才在院子裏喊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放了他?這不合適又從何說起?”

正坐在那抹淚的裴太太聽到這話就抬了頭,她先是看了眼薑寧,想著自己就是來當惡人的,倒也不在意再添一樁惡事了。

“母親!慎言!”像是預判了裴太太要說什麽,裴垣就出言阻止。

沒想裴太太卻把心一橫,垮了臉道:“薑老爺沒想到,我卻是知道原因的,他這麽做,就是為了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