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規矩,今日的酒宴不應該這樣擺。
裴垣畢竟不是江家的人,不能就這樣和江家的女眷一塊在四宜樓吃飯。
但他隻有十六歲,是被江潮視作兄弟,又被江伯卿當成子侄看待的人,因此江家人也就沒有講究那麽多。不僅如此,大夫人還把江媛和孟葳接了回來,連在國子監讀書的王永也一並叫了來,湊了滿滿兩桌人。
本在小聲蛐蛐裴垣的江妍沒想到自己會被抓個正著,盡管她平日是個大膽,行事也無所顧忌,可對上了裴垣的那雙眼睛,還是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而王秀兒就更加沒這個膽跟裴垣對視了。
看著身邊這兩個像鴕鳥一樣隻會把腦袋往沙子裏埋的人,薑寧就笑了笑,沒想對麵的裴垣也跟著笑了。
他的笑容溫暖又和煦,竟讓薑寧一時挪不開眼。
江妍和王秀兒低著頭,什麽都沒瞧見,可坐在她們對麵的江媛卻將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她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暗想著這兩個人也太大膽了些,竟敢在長輩們的眼皮子底下這樣眉來眼去?
江媛不免替薑寧捏了把汗,趕緊掃了眼兩張飯桌上的長輩們。
好在二叔正拉著小姑父給父親敬酒,大哥、二哥還有三弟他們正圍在一旁起哄,母親和祖母在低聲細語,二嬸則同大嫂說著桌上那道醬肘子很入味……所有人都沒有瞧向這一邊。
江媛的心這才稍微安定了一點。
接下來江媛就一直留意著薑寧的舉動,變得心事重重。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江仲卿嚷著喝得還不夠盡興,拉著江伯卿說要繼續喝。江伯卿卻惦念著明日還要上朝,不敢太過放肆,就建議去外書房裏喝茶。不勝酒力的薑閔中連忙附議,幾個小輩也沒有異議,一群人就同太夫人告退,呼啦啦地去了外書房。
喝了些許金華酒的太夫人也有了微醺之意,她就站起身來,準備回福安堂。
薑寧像以往那樣準備上前扶她,卻被江媛在暗中拽住了衣角,讓王秀兒搶了先機。
薑寧不解地看向江媛,見她好像有話要和自己說的樣子,便沒再往外祖母跟前湊。
太夫人就這樣一手攙著王秀兒一手攙著翠珠,出了四宜樓,大夫人蔣氏和二夫人葛氏緊隨其後,大奶奶閔氏則同江妍並肩而行,薑寧和江媛就落在了最後麵。
“媛表姐可是有話要同我說?”薑寧故意放慢腳步,同前麵的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小聲地問著江媛。
江媛則是看了眼跟在她身後的紫鶯,紫鶯就很是知情識趣地拉了一把杜鵑和喜鵲,示意她們不要跟得太緊。
薑寧瞧著不免慎重了兩分,於是她正色地問:“可是你和表姐夫之間出了罅隙?”
因為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有什麽事能讓江媛如此的謹慎。
江媛則是瞪了薑寧一眼,壓低了嗓音道:“不是我!是你!你和那個裴垣到底是怎麽回事?竟敢在席上那樣的眉來眼去,也不怕被祖母瞧見。”
聽到這話的薑寧也是大吃一驚。
她什麽時候和裴垣眉來眼去了?
可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了今晚裴垣在酒席上的會心一笑,難不成是這個?
薑寧就同江媛笑:“我說那是個巧合你信嗎?”
“你少敷衍我!”江媛依舊一臉正色,“我又不是那古板之人,當初若不是你出的那個主意,我和孟葳也走不到一起。你們之間若真有情誼,不如在長輩跟前過了明路,總比偷偷摸摸的壞了名聲強!”
聽到這話的薑寧就有了一絲惆悵。
她不想和前世一樣進宮,就必須趕在宮裏為趙羿選妃之前將自己的婚事先定下來。
可這種事哪是她心急就能解決的?
上一世,太皇太後在彌留之際同她說過,之所以會選她入宮,就是因為姨母是個懦弱的,怕她擔不起庇佑江家的重責。而這一世,江太後打著做壽的旗號,將京城的世家女子相看了兩輪,卻依舊未能給趙羿定下太子妃的人選,莫不是和上一世打著一樣的主意?
父親將她托給了外祖母,而外祖母好像並不急著給她找人家,說不定就是江太後已經和外祖母通了氣。
說起來,她還真沒有想好怎麽破這個局。
外祖母若真存了送自己進宮的心思,那她還真沒想好要怎麽破局。
薑寧正思躇著,江媛卻以為薑寧對她說的話置若罔聞,於是她急急地道:“我和你說的話,你別不放在心上!將來要是鬧出什麽事來,祖母都救不了你,就和當年小姑母一樣!”
薑寧一聽這話就不解地看向了江媛,她嘴中的小姑母正是她的母親江幼娘。
“我的母親當年怎麽了?”薑寧追問。
驚覺自己說錯話的江媛趕緊閉了嘴:“沒什麽!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她就轉了身。
薑寧哪能就這樣放她離開:“媛表姐剛才的話還沒說明白呢!我母親當年到底怎麽了?到底鬧出了什麽事,連外祖母都救不了她?”
“小姑母離家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我又怎麽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江媛就變得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向薑寧。
她越是這樣,薑寧越是生疑。
真要沒什麽,江媛又何至於此。
“不對!你肯定知道一些什麽事。”薑寧就不肯放開拽著江媛的手。
“好妹妹,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江媛乞求式地看著薑寧,“我就是小的時候聽家裏的仆婦說起過,可能是我記錯了,也有可能我從一開始就聽岔了……你就別問了……”
看著江媛就差給自己跪下了,薑寧就知道她從江媛的嘴裏問不出什麽了。
於是她鬆了手,江媛就帶著紫鶯等人逃一般地走了。
跟在薑寧身後的杜鵑和喜鵲均是一頭霧水,她們就上前問:“大姑奶奶怎麽了?怎麽走得那麽快?”
江媛自從出嫁後,家裏對她就改了稱呼。
薑寧滿腦子卻是想著江媛剛才說的話,突然意識到她的母親江幼娘當年可是正經的永安侯嫡女,沒有被姑祖母選做皇後,卻嫁去了四川,而且嫁的還是當年隻有秀才功名的父親。
從小,她就聽聞外祖父同祖父當年是生死之交,是他們當年在戰場上為爹娘訂下的娃娃親。外祖父為了遵守諾言,在母親十六歲那年,就將她送去了綿州與父親成了婚。
而今日,她卻對這一說法生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