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趙羿,正是想在薑寧麵前表現自我的年紀,對於薑寧所托之事,他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在去慈寧宮請安的時候,他就故意道:“皇祖母這病,讓我想起了半年前薑寧父親生病的事。”

“那時候,也是徐老太醫瞧的,開了兩張方子,竟把人吃得吐血了。”

“後來徐老太醫沒了法子,說讓他們再找別的大夫瞧瞧。”

“可這京城裏,誰不認為那徐老太醫就是醫術最高明的人?連他都這麽說,京城裏稍微有點名氣的大夫都不敢接手。”

“後來實在沒得法子,他們隻得找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夫,打算盡人事聽天命,沒成想薑寧的父親竟讓那大夫治好了。”

“皇祖母,您要不要也試試那位大夫?”

這幾個月被咳嗽折磨的江太後因寢食難安,早已形容憔悴,臉上的顴骨更是高高突了出來,再不見往日的豐腴。

她係著額帕,身著寢衣地躺在**,聽得趙羿這麽一說,哪裏還等得了:“趕緊把人找來,他要能把哀家治好,哀家就讓皇上給他升官進爵!”

有了江太後的這句話,趙羿便把沈離帶進了宮。

因擔心沈離第一次進宮不懂宮中的禁忌而衝撞了江太後,趙羿還特意讓人教了沈離一些規矩。

因此初次見到江太後的沈離雖有些拘謹,倒也沒有犯錯。

江太後則更沒有心思在意這些細節,而是讓沈離趕緊上前給自己診脈。

沈離不敢耽誤,忙拿了醫枕上前,在左右手皆號過脈後,又看了看江太後的麵色,詢問著能否再看看舌苔。

江太後的身份雖尊貴,可此刻在沈離麵前她隻是個病人,自然就伸了舌頭給沈離看了。

沈離的臉上就有了難色,隻見他垂眼坐在那,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江太後瞧著,不免就有些失望。

覺得自己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大夫身上,多少是有點病急亂投醫。

她正想示意著身邊的人將沈離帶下去,卻聽得沈離道:“咳嗽不離肺,或清肺,或宣肺,或潤肺。用藥多半是橘梗、枇杷葉、蘇葉,或是魚腥草、黃芪、大貝母這些。”

江太後失望的神色就更濃了。

因為這幾個月太醫院開出來的方子來來回回就這幾樣,她也喝了幾個月,根本不見效。

“小人鬥膽再多問一句,太後娘娘這些日子可有覺得胸肋隱痛?”沈離就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臂,劃拉著自己的肋下示意著,“就是這一塊。”

問話間,江太後又開始劇咳起來,她身邊的人忙取了枇杷膏化水,讓江太後飲用。

喝過枇杷膏的江太後終於有了片刻的消停,她無力地躺倒在身後的靠褥上閉目養神。

慈寧宮裏的自鳴鍾滴答滴答滴走著,所有人都在凝神閉氣,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驚擾了江太後。

如此一來,沈離倒不好繼續追問了,隻得陪立於一旁等著。

可江太後卻突然說了話:“哀家的確肋下生疼,可他們說這是久咳所致,難不成沈大夫有其他的見解。”

“小人的祖父曾進宮當過太醫,他曾對小人說過,五髒六腑皆令人咳,而先前的太醫們隻是一味地清肺、宣肺、潤肺,可謂是治標不治本,所以才導致娘娘的病情反複,不斷根。”沈離就躬身道。

江太後聽得雙眼一亮,心情也跟著變好了。

終於有人說出了和那些太醫不一樣的話。

“你祖父曾進宮當過太醫?什麽時候的事?”江太後問。

“是世宗皇帝還在世的時候。”沈離就老實地答。

江太後聽得一驚,就回想起世宗皇帝在世時,確實喜歡重用一位姓沈的太醫,後來仁宗皇帝即位,那位沈太醫卻自己請辭了。

她就帶著幾分疑惑問:“你祖父的名諱可是沈杏林?”

“正是!”沈離躬身道,“小人的醫術便是傳承自祖父。”

當年沈杏林的醫術她是聽聞過的,如果眼前這人真是師承沈杏林,說不定他還真的有法子治好自己。

江太後對沈離的信心頓時大增。

“那你看這病要怎麽治?”她就問。

“以小人所見,太後娘娘的病因不在肺上,而在肝上!”沈離就辯證道,“肝主疏泄、司情誌。太後娘娘染病,應是酷夏冷熱不均,疏泄失主。而肝屬木,肺屬金,肝木刑金,所以肝熱則傷肺津。”

江太後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又信了幾分:“既是如此,就請沈大夫開方子吧!”

沈離便寫了一張方子交給了江太後身邊的人。

那人也不敢耽誤,拿著單子就去了太醫院抓藥。

因徐老太醫下了大獄,太醫院裏的眾人正人人自危,都擔心自己被點了去給太後娘娘瞧病,然後落得和徐老太醫一樣的下場。

可聽聞太子殿下舉薦了一位民間的大夫後,幾個人的心情就變得複雜了,他們既擔心那民間大夫治不好,最後還是要他們幾個拿主意,又擔心那民間大夫治好了,讓他們這些人臉上無光。

因此見到沈離開出的藥方後,幾個人都圍了過來,就想看看他有什麽高見。

“白茅根、麻仁、杏仁、青黛,茵陳……”這方子卻讓他們越看越疑惑,這些不都是清肝平肝的藥嗎?太後娘娘是咳嗽,開這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藥幹什麽?

“都散了吧,這人就是個不學無術的騙子。”吳院使就同眾太醫道。

眾太醫深以為然,便都揺著頭離開了。

可看著那張方子的許太醫卻若有所思,他就悄悄向那來抓藥的內侍打聽:“來給太後娘娘瞧病的這位大夫可是姓沈?”

那內侍就點了頭。

許太醫心下一震,卻不敢再多言,而是道:“請公公稍後,我這就去抓了藥來。”

瞧著許太醫拿著藥方去了藥房,就有人在吳院使跟前說風涼話:“平日裏都說他是個會見風使舵的,今日怎麽突然有些拎不清了?也不知是哪裏來的野路子開的野方子,我們都避之不及,他倒上趕著去獻殷勤了。也不怕那方子吃出了問題,他這個抓方子的人要跟著一塊吃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