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本折頁竟是薑寧連夜寫出來的,趙羿忙翻看了起來。

折頁上,薑寧分條陳列了昨日太夫人是如何留他在侯府用的晚膳,席上用了什麽菜,喝的什麽酒,同桌的人又有哪些,也都一一注明。

“她寫這些是什麽意思?”趙羿不解地問。

“她那上麵不是寫得很清楚嗎?起先是因為太夫人留飯,隨後有人在桌上提及了時下朝堂上正在熱議的事,殿下您便生了與人探討的心這才誤了回宮的時間。”江流一邊解釋著,一邊指著桌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道,“她連殿下的衣裳可能沾染酒氣都想到了,因此特意吩咐漿洗房將您的衣裳都洗過了。”

趙羿這才發現桌上放的正是昨日他穿過的衣裳,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著急忙慌地下了床,在那堆衣服裏翻找起來:“我昨日帶在身上的那個荷包呢?”

“什麽荷包?那個裝小人偶的嗎?殿下昨日不是已經送給寧姐兒了嗎?”江流就不解地問。

已經送給薑寧了?怎麽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趙羿就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後目帶希冀地看向江流:“那她怎麽說?收下了嗎?”

“若沒收下,她又何必花心思為殿下弄這些?”江流就指了指趙羿手中的折頁冊子,“不光是這些,就連祖母還有我父親那,她都有安排,以保證日後有人問起這事不會說漏了嘴。”

都有安排?

趙羿的腦子裏頓時就冒出了“串供”二字。

“這事真的可行嗎?”趙羿還是擔憂,“就比如這朝堂上熱議的事,如果被問起昨晚大家都說了些什麽,我又該如何應答?”

“這個不用怕!我覺得寧姐兒說得對,別看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什麽的都有,其實多數都在人雲亦雲,殿下您真要被問及,隻要說他們的觀點其實和李閣老、梁閣老說的差不多,基本就能糊弄過去。”江流就寬慰著趙羿。

趙羿將信將疑,江流就叫了屋裏的丫鬟進來,服侍著趙羿洗漱更衣。

二人一同用過早膳,將那折頁冊子上所寫的事又對過一遍,這才一起進了宮。

小福子和小祿子一早就守在了宮門處,待他們一下馬車就迎了上來:“皇上還沒下朝,皇後娘娘說殿下若是回了宮,就請先去坤寧宮。”

趙羿聞言,便直奔了坤寧宮。

坤寧宮內,江惠娘先是將趙羿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見他目光清明,身上並無酒氣,更無宿醉的模樣,這才放心道:“你這次也太魯莽了,私自出宮不說,還在宮外喝醉了酒,若讓李淑妃等人知曉此事,還不知道會怎樣在你父皇麵前搬弄是非!好在昨日小祿子及時來通風報信,我替你遮掩了一番,這才沒有穿幫!”

“什麽事沒有穿幫?”江惠娘這邊正同趙羿說著話,承運帝就進得殿來,看向趙羿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笑道:“你們母子二人剛在說什麽呢?什麽事沒有穿幫?”

江惠娘就笑著替趙羿遮掩:“陛下您聽岔了,之前羿兒在給臣妾變戲法,可是他失敗了,臣妾便笑他穿幫了。”

“哦?是嗎?你學了個什麽戲法?變一個給朕看看。”承運帝就看著趙羿笑。

趙羿哪會變什麽戲法,他慌張地看了母後一眼,腦子裏浮現的卻是薑寧寫在折頁冊子上的那些話,他便靈機一動,照著那冊子上所寫的說道:“兒臣學藝不精,不敢拿出來在父皇跟前獻醜,待兒臣重新再去學過一遍後,再來展示給父皇看。”

果然承運帝在聽得此話後沒再強求他變戲法,而是問起他昨日不曾回宮的緣由。

趙羿便照著折頁冊子上薑寧所寫的那些一條條地陳述給承運帝聽,承運帝聽聞起因竟是因為永安侯太夫人留飯,隨後又是因為與人討教而誤了回宮的時辰後倒也沒有再深究,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聽到這話的趙羿暗暗舒了一口氣,他麵上恭敬地應了一聲,心裏卻全是對薑寧的佩服。

她是怎麽知道這樣能蒙混過關的?

趙羿的心裏就滿是好奇。

同樣好奇的還有江流,全程陪著趙羿大氣都不敢出的他,立在坤寧宮的大殿內,恨不得自己能成為隱形人而不被承運帝注意到。

可承運帝卻還是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他一句:“昨日的永安侯府應該很熱鬧吧?”

“回陛下的話,昨日府裏確實熱鬧,但都是微臣家裏的人小聚,祖母瞧著滿堂的兒孫很是高興,便多留了殿下一會。”江流也照著薑寧寫的那些話回。

聽到這話的承運帝卻突然和江惠娘憶起了往昔:“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朕沒少去永安侯府蹭飯,朕記得有一道東坡肘子很好吃,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這道菜呀?”

趙羿和江流就一個搖頭,一個說著沒有,二人同步的樣子顯然沒有時間交流。

“沒這道菜啊?那席上可用了什麽酒?”承運帝一臉遺憾的樣子,好似真的在和兩個小輩話家常。

“是金華酒!”這一次卻是趙羿搶答,“太夫人說烈酒傷身,小酌才怡情,因此我們喝的都是金華酒,不過兒臣喝這酒也有些上頭,才兩三杯就不勝酒力了。江流的酒量倒是比兒臣好不少,他能喝半壇的量!”

承運帝的目光在趙羿和江流的身上來回竄了竄,又問起趙羿昨日和人探討了哪些事。

“其實也沒說什麽,無非就是爭論了一把朝廷要不要加稅,和要不要重新丈量土地這事……”和父皇聊到此處,趙羿對薑寧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為何能預測得如此精準呢?說起來,她也不過是個內宅女子,怎麽對這些事如此熟悉?

“所以你的觀點是什麽?”承運帝的興致明顯比剛才更高了,“你覺得這個稅該不該加,土地該不該重新丈量?”

趙羿想了想,便道:“加稅一事,兒臣偏向於李閣老的觀點,但丈量土地一事,兒臣更支持梁閣老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