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該吃的時候就吃!別把自己養得像顆金桔子經不得半點風雨。反正咱們家也不缺布料,衣服小了就讓針線房做新的。”聽到薑寧的嬌嗔,太夫人就笑著將她拉到身旁坐了,然後抬眼看向了跟在薑寧身後的杜媽媽。

杜媽媽就上前給太夫人磕了頭。

太夫人就笑著讓杜媽媽站起身來,然後打量著。

隻見她低眉順眼地站在那,穿著一身洗得很是幹淨的粗布衣裳,全身上下素淨得沒有一件首飾,隻是那麻灰色的頭發顯得與她的年紀極不相稱。

太夫人就不禁奇道:“你是杜鵑的生母?如今是什麽年紀?這頭發怎麽看著竟和我差不多?”

“回太夫人的話,奴家確實是杜鵑的生母,今年快四十了。”杜媽媽就低著頭道,“杜鵑是我的第二個孩子,當年也是因為生了她才被太太選中當了奶娘……我的頭發原先也不是這樣的,是這兩年才開始變得花白……”

杜媽媽話說到一半,想到了來時的路上薑寧特意交代過,如果太夫人不問就不要提這三年的事,如果問起了就說當時是因為身體抱恙才沒有跟著一塊來京城。

因此她趕緊噤了聲。

好在太夫人也沒有追問,隻是笑著點頭:“之前都是王嬤嬤兼著姑娘屋裏的事,既然你來了,以後姑娘屋裏的事還是歸你管,月錢就比照著各房的管事媽媽,由我這出!”

杜媽媽就謝過太夫人,太夫人便讓她先下去休息。

待杜媽媽離開後,太夫人就同薑寧道:“妍姐兒已經搬去了梨香院,她那半邊屋子空了出來,就都給你用吧!”

“這……不太好吧?”薑寧就有些遲疑,以她對江妍的了解,這事要是讓江妍知道了,隻怕是會鬧。

“有什麽不好的?反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你還指望著妍姐兒會搬回來?”太夫人就冷笑著,“她如今連到我這來請安都不太樂意,三天兩頭的找借口,不是說頭痛就是說拉肚子,我都懶得說她。”

聽到這話的薑寧就有些詫異,暗想江妍亂來也就算了,怎麽二舅母也縱容著她?

難道二舅母不知道“慣子如殺子”的道理嗎?

可一想到二舅母平日裏的做派,顯然就是被老東平伯慣壞了,她可能還真的不知道這個道理。

薑寧也就隻好寬慰外祖母:“妍表姐可能是覺得您也不想見到她,怕來了會惹您生氣,所以幹脆躲了起來,好讓您‘眼不見,心不煩’,這也是妍表姐的孝心呀!”

太夫人卻看著她笑:“妍姐兒的那張嘴要是有你的一半靈巧,就好咯!”

祖孫二人說笑了一陣,太夫人就打發了薑寧回房去梳洗,讓她吃晚飯的時候再過來。

薑寧笑著離開後,太夫人則斂了笑意,問王嬤嬤:“白總管可打聽到了這杜媽媽是怎麽回事?”

“正要找您回這事呢!”王嬤嬤就道,“白總管打聽到這位杜媽媽本是要跟著表姑娘一起上京的,後來好像是因為家裏的地出了什麽糾紛,她就帶著兒子歸了家,讓女兒陪著表姑娘進了京。說當時姑爺給了她三百兩銀子,還賞了好些衣裳首飾回去,隻是不知道為何這次卻跟著姑爺家的一個掌櫃一道來了京城。”

“先前賞了三百兩銀子?”太夫人也是稱奇,“可剛才看她一身素淨的樣子,不像是手頭還有錢。”

“可能真是遇上什麽事了吧。”王嬤嬤也歎道,“不然何必千裏迢迢的趕來投奔表姑娘。”

太夫人也點了頭:“隻要她沒有別的什麽心思,那便留著她,畢竟她奶了寧姐兒一場,在寧姐兒身邊當差也算是熟門熟路。”

“太夫人說得是,當年您讓奴婢兼管著表姑娘屋裏的事,不就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管事媽媽,怕她們怠慢了表姑娘,讓表姑娘受委屈麽?如今杜媽媽來了,表姑娘又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自然會對表姑娘的事特別上心,讓她管著表姑娘屋裏的事可不就是剛剛好。”王嬤嬤就笑著應和著。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讓寧姐兒把她帶了回來。”太夫人滿意地笑道,“不說她還有個兒子?這次沒跟著一起進京嗎?”

“也跟著來了,不過沒有跟著表姑娘進府,而是留在了姑爺那邊,可能是姑爺另有安排吧!”王嬤嬤就笑。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太夫人就道,“那杜媽媽初來乍到,肯定有好些不懂的地方,你多幫著她一點,將來寧姐兒出嫁,她多半是要跟著去的,有些事教了她就是教了寧姐兒。”

“這事奴婢省得的,太夫人隻管放心。”王嬤嬤就笑著應了。

*

薑寧回了房,發現先前江妍住的屋子果然被搬空了,除了那些本就屬於太夫人屋裏的家什,和掛在牆上的瓷屏、寶瓶,其餘的物件都搬了個幹幹淨淨。

先前伺候她的那一大幫子人也都跟著離開了,整個菀香居都顯得有些空****。

也難怪外祖母會催促著自己回來,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熱鬧,哪裏受得了這份清冷勁。

“表姑娘,太夫人說以後整個菀香居都歸您了,屋裏如果要重新布置的話,可以開了她老人家的庫房,讓您隨便挑。”就有在院裏當差的婆子來同薑寧道。

薑寧想著這半邊屋子真若一直這麽空著,確實看著挺鬧心的,不如重新布置一下,杜鵑、喜鵲還有杜媽媽也不用都和她擠在一個屋裏。

於是她將屋子重新規劃了一下,將原本的穿堂改成了敞廳,將江妍的宴息室改成了書房,將江妍的臥室分給了杜媽媽住,又將自己原本的書房改成了杜鵑、喜鵲她們的臥房。

隻是如此一來,很多東西都免不了要搬動和布置,雖然有院子裏的粗使婆子們幫忙幹活,但屋裏還是變得有些亂糟糟的。

不想打擾外祖母的薑寧就決定暫時躲到江媛那去,順便送江媛一些孟德全從蜀中帶來的小玩意。

可薑寧剛一到蘭馨院,江媛就拉著她道:“盧老夫子要辭館了。”

“這是為何?”薑寧有些驚訝,“還是因為先前妍姐兒的事嗎?”

江媛卻看著薑寧道:“你還好意思問!學堂裏就我們幾個女學生,妍姐兒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你先頭有一個多月沒來,這次又缺了七八天。秀丫頭倒是個天天去學堂的,可她底子太差了,根本聽不懂盧老夫子在講些什麽,常常讓盧老夫子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而我也好不到哪去,今年開了春我就幫著母親管家,有時候被絆住了腳,去學堂就有些遲……你說,盧老夫子哪裏還有繼續往下教的興致?”

“因此盧老夫子昨日已經同我母親提了要辭館的事,我母親雖然已再三挽留,可盧老夫子卻是去意已決,打算教到這個月底就回鄉。”江媛就同薑寧歎道。

這倒是薑寧萬萬沒想到的。

上一世,盧老夫子是在大舅出事後才辭的館,這一世竟提前了這麽多。

“這事外祖母知道嗎?”薑寧就問。

“怎麽會不知道?昨日我母親送走盧老夫子後就去了祖母那,祖母的意思是,既然盧老夫子已經做了決定就不好強留,讓母親多送盧老夫子一些銀錢,也算是全了這麽些年他在我們家教我們這些人的情分。”江媛就繼續歎,“而且祖母還說,以我們現在的年紀,要多在女紅和廚藝上下功夫,將來嫁了人,會這些比會吟詩作對更有用。”

聽到這話的薑寧卻是瞪大了眼。

什麽?女紅和廚藝?!

廚藝她倒是不怕,廚房裏的那些事她都已經很熟了。

可是女紅……那可是她的噩夢!

上一世,她因為繡不好一塊帕子而被人取笑,以至於她拿起針線就很抵觸。

但如果這真是外祖母的意思,她隻怕是躲不過。

而最讓她遺憾的卻是盧老先生的辭館,先前她還想著這一世一定要好好跟著盧老先生讀書,可沒想自己卻三不五時地缺課,竟和江妍成了半斤八兩。

一想到這,薑寧就滿是慚愧。

既然盧老先生的離開已成定局,薑寧也就份外珍惜盧老先生依舊上課的日子。

到了盧老先生離開的那日,她特意送去了一百兩銀子的儀程,並親自送了盧老先生出府。

時序進入了六月,就一天比一天熱得厲害了。

太夫人不想讓薑寧她們幾個在這大熱天裏去廚房裏受煎熬,也就讓她們先跟著針線房的管事張娘子練練針線。

這張娘子是之前的崔娘子被撤之後接管的針線房,論手藝同那崔娘子不相上下,可到底是要指點府裏的幾位小姐的針線,她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發怵。

特別二小姐在府裏又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因此就有人同她出了主意:“太夫人不過是想讓幾位姑娘學一學針線,又不是要她們將來以此謀生,你大可不必像要求我們一樣的去要求她們,隻要差不多過得去就行了。”

張娘子一想,可不就是這個理。

她也就從最簡單的平針開始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