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裴賀寧也曾送過他一株紅梅,隻不過是在兩人婚後半年時才相贈的。

她曾為此高興了許久,更是精心照料著那株紅梅,將其完全當做了裴賀寧對她上心了的禮物。

隻可惜……

紅梅依舊,故人易變。

直到沈府覆滅,直到父兄皆死,她被禁足在冷宮之後,都不曾見那株紅梅開過。

思及此,沈南音倏然斂了眸光,笑著拒絕道:“不必了,我不喜歡梅花,也隻有母親所種的玉蘭能稍稍得我幾分歡喜。”

“再者,我性子活脫,與孤傲冷豔的梅花不合,若是不慎將裴公子的紅梅養死了,隻怕裴公子再難尋到一模一樣的。”

語罷,她不再管幾人的反應,徑直起身帶著兩個丫鬟出了房門,生怕自己再與裴賀寧多待上一會兒,便會忍不住轟人。

紅鯉二人小跑著跟上她的腳步,有些不解的問道:“小姐,咱們這是要去哪裏?”

“自然是陸府。”

如今沈南音能想到的隻有陸知行兄妹,除此之外,她也著實再無旁的法子。

陸府。

孟氏正盯著陸凝月一字一頓的抄書。

伺候在旁的綠荷被門外的丫鬟喚出去片刻後再回來時,麵上略顯一絲擔憂。

她瞧了瞧正一臉認真盯著書本的少女,遂附唇到孟氏耳畔輕聲低語了幾句。

孟氏側眸睨了她一眼,旋即開口說道:“今日便先到此,南音來了,你先去陪她在府中逛逛。”

陸凝月聞言,忙從書中抬起頭來,她反應了片刻,一臉欣喜的小跑到孟氏跟前,抱著孟氏的手臂好生撒嬌一番才小跑著出了門。

孟氏呷了口茶,瞧著她歡快的背影笑了笑,隨即開口問道:“她來了就來了唄,你有什麽不開心的?”

“奴婢伺候夫人多年,深知您心善,可若讓小姐長時間這般與那沈小姐接觸,隻怕對她沒有好處。”

綠荷擔憂道:“而且咱們回京後遣人去查的消息與奴婢先前同您說的也都能一一對應,夫人……”

“無妨的,那日在獵場你又不是沒看到夏家二小姐的態度,若南音真如傳聞中那般蠻不講理的話,便不會叫那夏永禾欺負了去。”

孟氏絲毫不在意她的話,垂眸呷了口茶水,繼續道:

“再者,書院皆是京中權貴子女聚集的地方,他們會的手段可不比我知道的少。”

她忽然話鋒一轉,又道:“與其盯著與南音有關的那些風言風語,不如仔細查一查,那些話是誰傳出去的?”

“夫人是說……”

見孟氏輕輕點頭,綠荷瞬間明了。

對沈南音最了解的人莫過於將軍府,如今將軍府中除卻沈南音外便隻有沈玉容這位庶女。

曲姨娘跟了沈將軍十餘年,按理說沈將軍這麽多年都不娶續弦,應是動了抬曲姨娘為正室的心思。

可時至今日,將軍府也從未傳出沈將軍對曲姨娘深情的消息。

倒是曾聽說過沈夫人在世時深得夫君的歡心,沈將軍更是為了自己的夫人連皇上親賜的美人都拒絕了。

若是沈南音的名聲毀了,那既得利益者便是將軍府的庶女。

說不定一朝得寵之後,曲姨娘的身價也會隨之水漲船高,最後成為將軍夫人也不無可能。

到了那時,沈將軍定會為了將軍府的顏麵而妥協,即便其對曲姨娘不甚歡喜,也定會稍稍抬一抬她的位份。

綠荷跟了孟氏多年,也算見識過京城後宅的爭鬥,堪比朝堂。

可她先前從未想到過這一層,若不是孟氏提醒,她也隻會以為沈南音便是他人口中那般**的女子。

須臾,她微微低頭,有些自責的道:“是奴婢思慮不周,還望夫人恕罪。”

孟氏輕笑一聲,道:“我知你是好心,無妨的。”

“從前些時候南音對將軍府那些個沒眼力見的狗奴才動手的時候,便可看出,她確實有幾分掌家的能力。”

“也難怪沈老太君當年寧願手把手的教她掌家,也不願放權給曲姨娘。”

她眼底盡是對沈南音的欣賞之意,“若她與知行有緣的話,我也希望她能入陸府。”

——

沈南音本以為在陸府等上一等,總能見到陸知行的。

可直至傍晚,陸知行也依舊未歸。

期間陸凝月想命人去宮裏知會陸知行一聲,也都被沈南音以“我隻是想尋陸哥哥問一些事情罷了,不重要的”給婉拒了。

她不過是想從陸知行處了解一些關於大梁曆年存放卷宗的地方,順便打聽一下編纂史書的官員都有哪些,而後再想法子著手去查。

宋相宜那邊,她倒是也想過要遞拜帖,可這般急切的話,會給人留下自己是為了利用宋相宜,才與之交好的印象。

雖說沈南音初心確實如此,可她也不能太過於急功近利。

陸府門外,兩道倩影立在馬車附近。

陸凝月挽著她的手臂,親昵道:“姐姐不若留宿在陸府?我這就命人去將軍府知會一聲。”

陸凝月說著便抬手招來下人。

沈南音及時出聲阻止:“今日已經打攪了這麽久,便不留了,待改日我再來看你。”

“姐姐……”陸凝月說什麽都不願鬆開她的手臂,“你就留下來陪我嘛,哥哥若是知曉的話也定會開心的。”

“可府中尚且有事等著我回去處理,凝月聽話。”

沈南音寵溺的揪了下她的鼻子,隨即緩緩抽出自己的手臂,抬腳登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之際,她又探出手朝陸凝月揮了揮,“天涼,快回去吧。”

沈南音靠坐在車中,眸中的光亮也在車簾落下的那一刻瞬間消散。

對麵的兩個丫鬟也察覺出了她情緒的變化,有些擔憂地對視了一眼,紅鯉小聲安慰道:“小姐若是著急想要見陸公子,不若去宮外等著?”

“都這麽晚了,若是再不回府,恐怕父親又得擔心了。”沈南音興致懨懨,聲音也有些無力。

“那要不然,等咱們回府後,再讓大公子以自己的名義將陸公子請到府中來,小姐覺得呢?”素錦提議道。

下一瞬,素錦的肩膀就被人推了一下,紅鯉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你是嫌陸公子不夠折騰麽?”

“還有,小姐都親自上陸府去尋人了,那便是不想叫大公子知曉,若再以大公子的名義將人請到府中來,這不是露餡了麽?”

聞言,沈南音難得的抬眸看向她,眼底不乏讚賞之意,“素錦須得多學著點紅鯉了。”

話音剛落,馬兒忽然發出一陣嘶鳴,馬車也隨即停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叫車中之人齊齊撞上車壁。

“嘶……”

見對麵之人正用力捂著額頭,紅鯉與素錦再顧不得自己有些發暈的腦袋,有些擔憂的喚道:“小姐!”

下一瞬,紅鯉怒氣衝衝的掀開車簾,“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