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那枚平安福好似能灼人一般,竟燙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可饒是如此,她也沒有將手鬆開,反而緊緊將其握在掌心。

看著落下的車簾,陸知行彎唇笑了笑,旋即翻身上馬緊跟在她們後麵。

沈南音沉默良久,才緩緩攤開手,垂眸看著靜靜躺在掌心的那枚平安福,心中五味雜陳。

“這平安福可是有什麽不妥麽?”陸凝月說著便要伸手去拿。

她指尖剛碰到平安福,沈南音便收攏了手將其緊攥在掌心,旋即彎了彎唇,“多謝凝月妹妹的一番好意。”

陸凝月秀眉微挑,剛想張口說些什麽,卻又在對上車外之人的視線時將話給吞了回去,隻道:“南音姐姐喜歡就好。”

話雖如此,可她心中卻早已將車外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不過轉念一想,若南音姐姐以後能與她成為一家人也是極好的,畢竟她們相處多年,都熟悉彼此的心性,日後也定會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般想著,陸凝月眉眼漸漸舒展,方心底才對自家兄長的埋怨也瞬間消散。

沈南音絲毫不曾注意對麵之人的情緒變化,隻是沉默的攥緊了平安福,眼底不禁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一旁的紅鯉似察覺到了她微變的情緒,眸光不禁向車外瞥去。

陸知行墨發高束,散落在側的幾縷發絲隨風浮動,恰似當年高中狀元之時打馬遊街的少年,風光無限、耀眼奪目。

今日的他身著勁裝,一改往日的溫文爾雅,周身散發著從前不曾見過的張揚肆意,叫人不禁看得癡迷。

“若不是我拉著哥哥偷溜出來,隻怕如今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陸凝月單手撐在窗邊,闔眸深吸了一口氣,“明明我自幼便隨哥哥學了些功夫的,也不知父親為何總那般嘮叨,好似我會拖了哥哥的後腿一樣。”

“伯父也是擔心你的安危。”沈南音接過話茬,輕聲道:“獵場上可得仔細著些,切莫逞強。”

聞言,陸凝月收回視線看向她,眼底似帶著幾分笑意,“姐姐這話旁人也同我說過,也不知你二人是心有靈犀,還是背著我偷偷見過麵?”

她說著,眸光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車外,隨即傾身湊近對麵之人,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沈南音。

本還一臉鎮定的沈南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得身子後仰了幾分,雙手撐在身後。

誰知陸凝月隻是緊緊盯著她,並未再做什麽,見她這般往後仰去,陸凝月麵上笑意更甚。

在看到沈南音略帶驚恐的眼神後,她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坐回到原處。

從小陸凝月便喜歡捉弄她們兄妹,如今都快及笄的年紀了也依舊改不了這般活脫的性子,沈南音很是無奈。

她嗔怪的看了對麵之人一眼,旋即扭過頭不再理會,乍一看去,倒真像是生氣了一般。

陸凝月麵上笑容一僵,忙坐到她身旁挽上她的手臂,“南音姐姐?”

沈南音連眼神都不曾給她一個,便又將臉別到另一邊去,絲毫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

她晃了晃沈南音的衣袖,撒嬌道:“好姐姐,莫要再氣了,妹妹知錯了還不成嗎?”

見她又這般,紅鯉與素錦對視一眼,又連忙低下頭去極力掩飾著笑意。

須臾,車中傳出陸凝月嗔怒的聲音,“好啊,原來姐姐是騙我的!”

緊接著,兩人嬌俏的笑聲隨風散開,落入到陸知行耳中,他側眸看向馬車,唇角不禁揚起。

恰逢此時,微風掀起車簾一角,沈南音眉目含笑的模樣映入眼中,他攥了攥韁繩,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幾分。

車中之人嬉鬧了片刻便又安靜下來,陸凝月靠在沈南音肩頭,輕歎道:“好懷念從前時安哥哥也在京城,我們四人肆意跑馬的時候。”

沈南音笑容漸漸淡去,思緒也隨著陸凝月的話逐漸飄遠。

自母親離世後兄長便被父親帶在身邊,隻是後來邊關大戰兄長才又被送回京城同她一起生活了幾年,也是那時,她們兄妹二人才與陸家兄妹相識,從而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隻可惜,兄長十餘歲後又被父親帶去邊關,沒過多久陸知行便也離京遊學去了。

自此,她們四人便隻剩她與陸凝月還偶爾聯係,她與兄長更是聚少離多,時至今日,也隻不過是堪堪見過幾回,且每次她都似有些故意疏離兄長。

待兄長獨當一麵,自行領兵打仗之後,更是幾年都不曾歸京。

從幾年前她見過裴賀寧後便一心撲在他身上,對兄長甚少關心,更不曾去過一封書信問候過。

上一世直到沈府被滿門抄斬之際,兄長都不曾怪過她一句,隻 是想方設法托陸知行給她遞了口信,讓她好好活著,不要自責,將軍府功高蓋主,本就走不長久的。

那時,她才知誰是真心誰是假意,隻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被困於冷宮,直至死前都未能見過裴賀寧,更別說為父兄籌謀了……

“南音姐姐?”陸凝月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怎麽了?”

聞言,沈南音忙眨了眨眼強忍下眼中的酸澀,“風吹的眼睛有些難受,不知須得幾日才能到獵場?”

陸凝月一聽便來了精神,忙道:“咱們先得與父親他們匯合,再一道前往獵場,依哥哥所言,快些的話或許也得三日後才能趕到獵場呢。”

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策馬飛奔在獵場的英姿,絲毫沒注意到沈南音微紅的眼眶,還有眼角那尚存著的些許濕意。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陸凝月滿眼委屈的看著沈南音,悶悶開口道:

“前幾年我就想邀姐姐一道去獵場了,隻不過每回給將軍府遞的帖子都被原封不動的退回來。”

“若不是看在時安哥哥總給我捎些稀奇玩意兒,我可是真的會生氣不理姐姐的。”

沈南音不禁蹙眉,有些疑惑的看了紅鯉與素錦,隻見兩人連連搖頭,遂齊聲開口:“小姐,奴,奴婢們從未收到過陸小姐遞來的帖子。”

陸凝月直起身子,斂了方才那般委屈的模樣,緊擰著眉心,“怎會沒接到?前些年我識的字尚且少,都是托哥哥替我寫的帖子,也是我親自盯著哥哥命人送去將軍府的。”

“這……”

紅鯉忙低下頭去,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這個,奴婢也不知曉,奴婢確實從未接到過陸府遞的帖子,若不然也不會不告知小姐的。”

此話一出,陸凝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原本晶亮的眸子逐漸陰沉了下去,說出的話也帶著些許從未有過的寒意:

“原先我還覺著奇怪,從前我們明明那麽要好,為何姐姐突然就不應約了,即便是我做了什麽惹惱姐姐的事情,姐姐也定會同我直言才對。”

“看來將軍府確實有人想要架空姐姐呢。”她說著,捏著沈南音指尖的手不禁收了幾分力道,好似要為其討回公道一般。

她的這一反應倒叫沈南音不禁對她刮目相看,如她這般天真爛漫的少女竟也會知曉府中的醃臢事麽?

思及此,沈南音不禁自嘲的勾了勾唇,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連比她小的凝月都能看出的貓膩,她竟會被蒙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