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馬過隙。

轉眼間,沈南音一行人已到邊城兩月,她的身子經寶珠調理之後,再沒有出現過腹痛的情況,甚至連孕吐都不曾有過。

若非她日益隆起的小腹時刻在提醒著,沈南音幾乎要忘了自己早已身懷六甲。

她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日益豐盈起來,即便穿再怎麽寬鬆的長衫也依舊擋不住那隆起的小腹,甚至連走路都有些遲緩起來。

此期間,春喜二人從不曾過問,但寶珠私下卻同她們說過:沈南音在京城早已成了親,隻是同夫君鬧了別扭,這才從京城偷跑出來,隻為能氣一氣夫君。

為此,春喜二人沒少在背後數落沈南音那個所謂的‘夫君’。

沈南音初聞時隻覺好笑,曲指在寶珠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旋即彎眸道:“你這麽編排,就不怕那人知曉麽?”

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寶珠幾乎成為了她的禦用大夫,自然也猜出了她腹中胎兒究竟是誰的。

寶珠收回搭在她腕間的手,將她的衣袖輕輕拉下,冷哼道:“我才不怕他呢,反正有那位伯伯替我撐腰,他怎麽著也該給我幾分薄麵才對。”

“是是是,寶珠說的怎麽樣都對。”沈南音笑彎了眸子,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沈姐姐白日若是無事的話可出門多走走,日後生產時或許能稍微不那麽辛苦一些。”寶珠將東西收好,拿起手邊的點心吃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沈南音每日都在春喜二人的陪同下出門采買。

不采買時,她也會偶爾出門走上小半個時辰。

瞧著立在院門處久久不曾動作的兄長,顧雲姝倏地探身出去四處望了望,旋即疑惑出聲:“兄長在看什麽?”

自到了邊城之後,顧淵便再次拿起書本入了書院,可他每日都會抽空坐在院中發會呆。

有時候也會像方才那樣,立在院門處瞧著外邊。

“無事。”顧淵斂了眸光,轉身進了院子。

原先,他隻以為沈南音當真是來江南尋親的。

在他眼中,沈南音就像是下凡的仙子一般,美得不可方物,且還心善的緊,更是多次出手相助過他們兄妹。

雖早已看清了自己與沈南音之間的差距,可他心中卻總有那麽一絲幻想。

正因如此,他才又撿起早已落下的書本,繼續準備明年的春闈,妄想高中之後表露心跡。

近些時候,他從寶珠口中聽到了些許關於沈南音的事情,這才得知沈南音早已嫁作人婦,且還身懷六甲。

起初,他隻是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男子,才能配得上沈南音這般女子。

漸漸的,他心底開始鄙夷沈南音那個從未露過麵的夫君。

那人究竟做了什麽,才叫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不惜冒著風險從京城跑到千裏迢迢的江南散心。

可,即便他再怎麽妒忌,也無法改變沈南音已然成婚的事實。

為此,他隻能避免踏足對麵的院子,以免給沈南音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連到了雲姝診脈的時間,他也隻將人送到沈南音院門處便轉身離開。

饒是如此,每回看到沈南音出門散步時,他也會忍不住想要看上一眼。

“大小姐?”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響起,惹得沈南音不禁駐足。

回眸的一刹,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在身邊之人的攙扶下緩步朝她靠近,“大小姐,您怎麽會在這裏?”

沈南音盯著來人看了半晌,腦中才逐漸浮現一人的身影,可任由她如何拚湊,那人的身影也依舊模糊,她也根本記不起那人的名字。

“奴,奴婢是夏蟬。”

聞言,沈南音眸光忽地一亮,“夏蟬?”

見她點頭,沈南音又問:“你怎麽會在這?”

不等夏蟬回答,她眸光倏地掃過扶著夏蟬的老嫗,“她是?”

“這是奴婢的婆母盧氏,您打發奴婢離府之後,奴婢就回了邊城,同幼時定下娃娃親的表兄成了親。”夏蟬笑的溫柔,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幸福。

也正因大小姐的一時心善,她才能徹底逃離二小姐,回到自幼長大的地方。

盧氏一直知曉自家兒媳曾在京城的大戶人家做丫鬟,但她卻不知夏蟬的主家是哪位大人物,也從不許自家兒子入京去尋。

本以為夏蟬那一走便再不會認她們母子了。

誰知幾年後,夏蟬竟還會返回邊城生活。

她也從未想過看慣了京中繁華的夏蟬,歸鄉後沒多久便依言履行幼時定下的娃娃親,成為了她的兒媳。

她雖從未讀書識字,卻也知曉京中都是高門大戶,如今初見自家兒媳從前的主子,她不免有些緊張,也跟著夏蟬顫聲喚了一聲:“大小姐……”

眼瞧著老人家就要屈膝行禮,沈南音忙俯身將人扶起,笑說:“出門在外,大家都是普通人,喚我一聲沈姑娘即可。”

夏蟬忽然垂眸盯著沈南音的隆起的小腹,“您也成親了?”

沈南音麵上一僵,旋即笑著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許是懷有身孕的人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沈南音再沒了散步的心思,徑直帶著夏蟬二人朝自家院子走去。

盧氏扶著夏蟬緩步跟在沈南音身後,隻片刻的工夫,她掌心便滲出了一層冷汗。

似是察覺到了盧氏的不安,夏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不多時,幾人就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府門外,門上甚至連牌匾都沒有一塊。

夏蟬盯著府門瞧了半晌,才又出聲問道:“小……沈姑娘一直都住在此處麽?為何之前從未見您出過門啊?”

見沈南音麵露疑惑,夏蟬忙道:“奴,奴家就住在離這不遠的地方。”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斜對麵不遠處的一座小院,“就那兒。”

沈南音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了過去,隻一眼,便又收回視線,笑說道:“我剛搬來剛來兩月而已,前段時日難受的緊,故而不曾出府,至多隻在院中走走。”

院門推開的一瞬,阿黃立即搖著尾巴迎了上來,最終在離沈南音兩尺遠的地方止住了腳步。

阿黃警惕的看了夏蟬二人半晌,才試探著上前嗅了嗅,許是察覺到兩人並無危險,它這才搖著尾巴緊跟在幾人身後進了院子。

沈南音扶著肚子緩步朝院中走去,最後小心翼翼的落坐在樹下的搖椅中,她抬手示意夏蟬婆媳也坐,“屋中悶熱,唯有這樹下能得幾分涼快。”

見夏蟬依舊立在原處,沈南音不禁擰眉,“不必拘禮,你早已不是我府中婢女,自然也不用守著那些規矩。”

“坐吧。”

夏蟬與盧氏對視一眼,齊齊應了聲‘是’,便依言落座,隻是兩人依舊有些拘束。

特別是盧氏,緊張的連雙手都不知該放在何處。

對此,沈南音並未多言,隻吩咐春喜去拿些吃食和茶水來。

她好奇的瞧著夏蟬高高隆起的肚子,隨口問道:“你何時生產?”

“應是近些時候。”夏蟬垂眸撫了撫肚子,笑說道:“大夫讓奴家近些時候多走走,待生產時才能少吃些苦頭。”

“奴家的婆母恰好是邊城的穩婆,她也讓我多走動走動。”夏蟬說著側頭瞧了瞧身旁的盧氏。

沈南音點了點頭,“若是有何需要,可同我直說,能幫上忙的,我斷不會袖手旁觀。”

“多謝大小姐。”夏蟬婆媳二人感激的看向對麵之人。

話音剛落,春喜和春鵑便捧來吃食和茶水。

從前在將軍府當值多年,夏蟬何時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與大小姐閑話家常。

若不是得了曲姨娘母女已被皇上下旨禁足在二皇子府的消息,她至今也不敢出門招搖過市。

如今,她才驚覺自己之前倒戈大小姐是多麽正確的選擇。

不敢想,如果當時她沒被府中流言嚇到,繼續死心塌地的跟著二小姐,今時今日會是何種景象。

她雙手捧過沈南音遞來的茶盞,垂眸輕抿了一口。

似是想到了什麽,夏蟬忽然抬眸望向沈南音,有些擔憂的問道:“沈二姑娘先前給您下的……”

沈南音微揚的唇角漸漸落了下去,她緊緊捏著茶盞,思忖了幾息,才笑道:“無礙了。”

這麽久以來,她幾乎快將沈玉容忘了,若不是沈玉容下的蠱蟲,她根本就不會對裴賀寧屈服,更不可能讓裴賀寧有機可乘。

即便梁文帝將她逐出京城,她也斷不會如眼下這般難做,一邊厭惡裴賀寧,一邊還不得不誕下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