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側眸瞧了瞧不遠處已被圈起的幾隻小雞,隨即收回視線吩咐了幾句,便沒再說什麽。
夜幕降臨之時,寶珠終於提著一包點心匆匆趕回來了。
剛一落座,她便絮絮叨叨將白日所見所聞都說與沈南音聽。
原先隻有沈南音一人的時候,府中還稍微有些冷清,自從多了寶珠之後,院中都熱鬧了許多。
短短幾日,春喜和春鵑便與寶珠打成了一片,沈南音也至多偶爾提醒幾句‘別傷著’,除此之外,再不限製她們。
“沈姐姐近來胃口很好啊。”寶珠倏地停了夾菜的動作,有些疑惑的望向她,“瞧著沈姐姐這臉好似也圓潤了一些。”
聞言,沈南音忙放下碗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遂又向春喜二人投去詢問的眼神。
兩人見狀,忙放下手中的事情,細細打量起她來。
許久過後,春喜才緩緩開口:“主子如今的氣色好似是比先前的好了很多,麵色也紅潤了一些。”
不等沈南音開口,春鵑又接過話茬,道:“主子怎麽樣都美,先前著實太纖瘦了一些,如今才剛剛好。”
“貧嘴。”沈南音嗔怪的睨了她一眼,便沒再說什麽。
垂眸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握著筷子的手不禁收緊了幾分。
剛用完晚膳,沈南音便借口困倦,匆匆回了屋子。
銅鏡前,沈南音前前後後瞧了半晌,方才覺有些奇怪,鏡中的她看起來確實比從前要豐腴了些許。
但若不仔細看的話,也基本發現不了。
她抬手撫了撫比從前稍微圓潤了些的臉頰,眸中逐漸浮現一絲陰鬱。
一股莫名的恐慌忽然席卷心間,沈南音在鏡前站了許久,才轉身朝床邊走去。
手不自覺撫上小腹的一刹,她忽然猛地回過神來,立即將腦中那不切實際的想法甩掉。
可……
沈南音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腦中便越是會浮現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直至深夜,她都毫無睡意,隻穿過黑暗望向上方。
窗邊微微透進些許亮光,她便匆匆起身梳洗,在婢女前來喚她之前出了府門。
沒過多久,沈南音就出現在了一間醫館門外。
沈南音在外躊躇了許久,直到醫館裏的幾個病人全都離開,她才抬手摸了摸麵上的薄紗,小心翼翼的四處掃視了一圈,隨即抬腳走了進去。
案前的老大夫見有人來,隻輕輕側眸瞧了一眼,便道:“坐吧。”
沈南音依言落座,將自己的手腕緩緩伸了過去。
見她有些發顫,老大夫不禁正眼瞧了她幾息,指尖隨即探上她的脈搏。
恰逢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驚得沈南音身子一怔:“沈姐姐?”
沈南音忙抽回手,有些局促的望向來人,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寶珠像是不曾看到她的異常一般,將自己的東西好生規整了一番,才朝這邊走來,“你怎麽會來這裏?是身子不舒服嗎?”
沈南音喉間一緊,她望了望對麵的大夫。
見其絲毫沒有要多管閑事的意思,這才勉強的笑了笑,“我,我就是覺著嗓子不舒服,所以才來拿些藥的。”
“這樣啊。”寶珠輕輕點了下頭,不過幾息,她又擰眉道:“那姐姐先坐上片刻,我為你診脈。”
眼瞧著寶珠就要握上了自己的手腕,沈南音忙道:“方才這位大夫已經替我瞧過了,並沒有什麽問題,許是昨夜睡前喝了熱茶才導致的。”
不等寶珠再說什麽,沈南音便急匆匆的告辭離開,惹得幾人麵麵相覷。
出了醫館,沈南音才暗自鬆了口氣。
她抬眸看了眼醫館上方掛著的‘濟世堂’三個大字,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
走了約莫一刻鍾,她漸漸放慢了腳步,四處張望了幾息,隨即拐進了另一處醫館。
許久過後,她才有些失神的走了出來,微風拂過,將她麵上的薄紗帶起一瞬,一陣寒意瞬間自腳底攀延而上,最後蔓延至全身。
她隻覺入贅冰窖,心底透著徹骨的寒意。
這麽久都不曾來月事,她竟從未往孩子方麵想過,還一直以為是因著剛到江南,有些水土不服,所以才會這般。
且她精神緊繃了那麽久,多少也會對月事有些影響。
若非昨晚寶珠的一句無心之言,恐怕她至今都不會想到,自己腹中竟已經孕育著兩個小生命了。
難怪,這麽久她身上的蠱毒都不曾發作過。
原來,她居然懷上了裴賀寧的孩子……
這一刻,沈南音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憂愁,若不留,那身上的蠱毒必定還會發作,且隻會越來越嚴重。
如果留下,她自己又如何能照顧好?
日後進了書院,旁人會不會嘲笑這倆孩子,笑話他們沒有爹爹。
畢竟,她自幼便是這麽過來的。
稚童最是天真,可也最是毒舌,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她親身經曆過的傷害,難不成還要帶給孩子嗎?
將來,裴賀寧若是知曉自己在民間有兩個孩子的話,會不會動用手段與她爭搶?
到了那時,她當真能承受與孩子分別的苦楚嗎?
思及此,沈南音隻覺頭疼,她跌靠在牆上緩了許久,才繼續提步向前。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府,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躺回到的床間,腦中唯有對腹中孩子去留的糾結。
整整三日,她都有些魂不守舍,有時候看著院中嬉鬧的幾人她思緒都會逐漸飄遠。
又過了兩日,沈南音才艱難地做下決定,她要留下孩子。
既然已經決定好好生活,那就再不能像先前那樣,總是蔫巴巴的。
她喚來春喜,低聲吩咐了幾句,便見春喜匆匆出了院門。
沒過幾日,牙婆就興致勃勃帶著按買家要求挑好的幾人趕到了府中。
沈南音端坐在桌前,眸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子身上。
隻一眼,她便收回了視線,隨口問道:“你們可習過武?”
話音剛落,幾個男子便一一上前,朝她拱手,自我介紹道:
“小的自幼習武,能將府門外的石獅子扛起,亦能推磨拉車,護院一事不在話下。”
“小的三歲跟著父親習武,十五六時開始跟著鏢局走鏢,不過後來傷了腿,走不了遠路,所以隻能做些看家護院的事情了。”
沈南音依言看去,男子的左腿確實略有殘缺,但也不是很明顯。
他麵相卻隱隱透著幾分殺氣,好似任何人都不可靠近分毫。
但細細觀察,男子似乎很是緊張,垂在身側的手更是止不住的輕顫著。
牙婆忽然開口問道:“沈姑娘覺得如何?這小子從前可是真刀實槍殺過山匪的,您瞧他那周身的煞氣,定是能護好姑娘府中之人和財物。”
“若不是後來受了傷,這小子也不至於被鏢局攆出來,走鏢賺的銀錢可多著呢。”
沈南音並未接話,隻垂眸呷了一口熱茶,又將視線移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小的雖不曾習武,但力氣不小,以前在別的府中也是做護院的。”
輪到最後一人時,他將頭埋的很低,牙婆朝他瘋狂的使眼色,可他卻一眼都不曾瞧見。
牙婆見狀,有些怒其不爭的閉了閉眼。
若非這小子求到她這處,她才不會將這麽消瘦的人推薦給買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這不是砸自己招牌麽。
過了許久,顧淵才朝坐上之人拱手,“顧,顧某從未習過武,但識得些字,若,若是姑娘府中需要的話,我,我……”
“顧公子,我府中找的是護院,你是書生,又不會武,如何能護我府中平安?”沈南音麵上平靜,全然一副家主的做派,周身散發出來的氣魄叫人不敢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