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禦書房出來後,沈南音隻覺恍惚,她緊握著手中的東西,目光呆滯的望向前方,任由宮人將她送上回府的馬車。
一路上,她都緘默不語,隻挑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邊洋洋灑灑的大雪。
直至回了將軍府,她情緒才稍有緩和,麵對撐著傘匆匆迎來的紅鯉二人,她勉強的扯出一抹笑來。
“小姐沒事吧?”素錦繞著她細細查看了一番,才低聲道:“皇上他為何會突然召見您啊?”
“就是問一些父兄的事情,不必擔心。”沈南音彎了彎唇,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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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賀寧帶著一行人策馬出了城門,直奔山匪鬧事的地方,剛行了幾十裏就與流放蘇家的隊伍碰了個正著。
他隻側眸看了一眼,便勒緊了韁繩,停在一旁等著官兵讓道。
“裴賀寧……”蘇雨落低喃了幾遍,原本呆滯的目光在看到馬背上那抹高大的身影後倏然亮了亮。
可馬背上那滿臉陰沉的少年絲毫不曾注意到她的眼神,隻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好看的劍眉微微隆起,不知在想著什麽。
人群忽然躁動了起來,押送的官兵不時將手中長鞭落下,以維持秩序,但這般大的動靜依舊惹得裴賀寧一行人不禁側目。
眼瞧著蘇家人開始鬧騰,裴賀寧驀地擰緊了眉心,看向蘇家那群人的眼神也隨之暗了幾分。
他大掌剛握上劍柄,蘇雨落便衝破人群朝他跑來。
下一瞬,他劍尖直指來人胸口,冷聲道:“流放的犯人若是私逃可就地斬殺,這位姑娘若是想死,大可同押送的官兵說,不必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
他眸光移動,看向那幾個沒能攔住蘇雨落的官兵:“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本將瞧著你們這身皮也該脫了。”
話音剛落,領頭的官兵便立即上前幾步,賠著笑道:“是小的一時疏忽才會讓這瘋婦衝撞了將軍,小的這就讓人將她拉走,斷不會再叫此事發生了。”
他一揮手,幾名官兵立即上前將蘇雨落架走,在她掙紮之際,如蒲扇般的大掌忽然落在了臉上。
蘇雨落隻覺天旋地轉,好似下一刻便會暈倒在地。
眼瞧著離馬背上的少年越來越遠,蘇雨落用力的掙紮了起來,可桎梏著她雙肩的大掌像是鐵鉗一般,稍稍用力就讓她雙臂脫臼。
劇烈的疼痛讓蘇雨落幾近暈厥,可極大的求生欲又讓她硬生生強撐著不叫自己暈死過去。
“不……”蘇雨落聲音沙啞,像是年久未修的破敗木門一般,難聽至極:“大……皇子……”
“什麽大皇子?!你個瘋婦!”身旁的官兵再次揚手打了她一巴掌,“說什麽胡話呢!”
蘇雨落唇角瞬間留下一絲殷紅,可她卻死死咬牙撐著,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道:“邊關五城被屠……我知道……”
她話音未落,便徹底的暈了過去,但她方才所言卻一字不落的傳入了遠處少年的耳中。
裴賀寧冷眼看著蘇雨落被那幾個官兵扔回到蘇家一眾女眷身旁,將那一群人嚇得瑟瑟發抖,卻又無處可藏。
直到剛剛那帶頭的官兵小跑著來同他說了句什麽,他才緩緩收回視線望向前方。
他緊握著韁繩,手背隱隱鼓起了青筋,墨眸掃過跟前的官兵,遂又望向不遠處的蘇雨落。
他沉思了幾息,倏然抬手指向早已暈倒了的蘇雨落,對身後的墨竹道:“把那女子帶回去好生安置。”
“可……皇上已經下旨……”
墨竹尚未說完,裴賀寧便出聲打斷道:“出了任何事情,皆有我擔著,此次剿匪你不必去了,在府中看著這女子,待我回京之後再做處置。”
說罷,他又望向領頭的官兵:“此事你可如實稟明皇上,此人我就先留下了。”
“小的……”
裴賀寧隻側眸給了領頭官兵一個眼神,他便立即改口應了聲是,再不敢反駁什麽。
墨竹依言將人撈到馬背上,朝裴賀寧拱了拱手後,策馬朝城門而去。
“走!”
隨著裴賀寧的一聲落下,眾人立即策馬向前。
待裴賀寧一行人遠離之後,那領頭官兵才不耐的啐了一口,眸中盡是不屑。
“就這般讓裴小將軍把人帶走了,咱們會不會被責罰啊?”身後的官兵低聲喃喃。
話音剛落,那人頭上便挨了一掌,“方才他不是說了麽,讓老子如實稟明皇上。”
“若皇上真的怪罪下來,也是由他自行承擔。”
領頭官兵嗤笑一聲,不過是一個新晉的小將軍而已,竟敢當中劫走犯人,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什麽本事,能叫皇上輕易將其饒了去。
墨竹本想將人安置在將軍府,但府中人多眼雜,若是叫沈大小姐知曉,恐怕主子又得氣惱。
思前想後,他還是偷偷溜進了梁文帝早已為裴賀寧備好的一座平常府邸。
裴賀寧這一走,便是大半個月。
蘇雨落也在府醫的診治下悠悠轉好,她被安置在一處簡單的院落中,屋裏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奢華,精致無比。
“大皇……”見墨竹眸中浮現絲絲冷意,她忙改口道:“裴小將軍呢?我能見見他嗎?”
墨竹冷冷的道:“我家主子離京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
他雙臂環胸,隨身抱著長劍,沉聲提醒:“我家主子雖將你救下,但蘇小姐還需謹言慎行些,可切莫害了我家主子才好。”
不知為何,墨竹總覺著眼前這個女子根本不像看起來的這般柔弱,倒像是帶著什麽目的在接近自家主子一般。
但人是他家主子親口留下的,即便他再怎麽懷疑此人,也需等主子回京之後再行處置。
聽了他的這話,蘇雨落一點都不惱,麵上逐漸浮現一絲與她這個年齡極為不符的淺淺笑意,“如今大梁除了宮裏那位恐怕無人能害你家主子了吧?”
墨竹麵色倏地沉了下來,看她的眼神也隱隱帶著幾分寒意。
可蘇雨落卻恍若未覺,隻垂眸摩挲著茶盞邊沿,繼續道:“你家主子的身份,恐怕也不隻是一個小小的將軍吧?”
雖是疑問,但墨竹卻從中聽出了篤定的意味,他大掌緩緩握上劍柄,好似下一刻便會將手中長劍指向坐上之人一般。
蘇雨落抬眸看了墨竹一眼,似是一點都不曾將他放在眼裏。
墨竹緊了緊大掌,倏然冷笑出聲:“若你膽敢有什麽壞心思,隻怕結局並不會比流放輕上分毫。”
聞言,蘇雨落微微挑了挑眉,旋即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這個就不勞墨竹大人費心了,我自有能換得一時安寧的法子。”
在墨竹陰沉的視線中,她起身出了屋子,隨意的在院中走動著。
當她將要抬腳跨出院門之際,墨竹忽然出聲將人喚住:“蘇小姐,你隻能在院中活動,府中其他地方你不可踏足。”
聞言,蘇雨落腳步微微一頓,她附在丫鬟臂彎處的手倏然收緊,隨即轉身望向墨竹,眼底帶著無盡的冷意:“這是裴小將軍的意思?”
墨竹勾了勾唇角,看她的眼神也帶著十足的警惕:“自然,你雖是我家主子開口保下的,但在府中,也至多能算得上是一個客人罷了。”
“客隨主便,我以為蘇小姐是知道的。”
他聲音陰沉,不帶絲毫溫度,似比這落下的大雪還冷上許多。
兩人對峙了許久,蘇雨落才不情不願的轉身離開,隻是在將要越過墨竹之際,她冷冷的瞥了墨竹一眼。
瞧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墨竹握著長劍的大掌隨即收緊,眸中暗色翻湧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