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期間,沈南音本想再找機會同宋相宜說上幾句,卻被沈玉容強行拉到了旁的地方。

她雖麵上不喜,卻也不得不跟著沈玉容離開,隻是始終與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兩人走過長廊,穿過月亮門,最後停在了假山附近,此處午休期間很少會有人來,也不知沈玉容究竟想要做什麽。

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不遠處李玄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將軍府收留的一條狗罷了,也好意思出現在書院。”

“小爺我動不了沈南音那賤人,還動不了你麽?”

聞言,沈南音有些不悅的擰起了眉心,可轉念一想,李玄本就是這般口不擇言的狂妄之徒,她也無心出麵與之爭辯,免得徒增麻煩。

她側眸睨了一眼身旁之人,沉聲道:“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裴哥哥受人欺負了,姐姐難道不管嗎?”沈玉容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好似她不大哭著衝出去維護裴賀寧就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一般,“李玄可是京城出了名了紈絝,若是,若是他對裴哥哥做了什麽話,姐姐你也……”

似是察覺到自己言語不當,沈玉容忙改口道:“妹妹的意思是裴哥哥本就是父親請來的客人,若他在書院出了事的話,父親定不會罷休的!”

沈南音先前總追在裴賀寧身後的事情在將軍府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即便她如今想要與其劃清關係,一時也不會有人相信。

加之曲姨娘曾嚴令下人不可胡說,時至今日,父親也依舊相信她與裴賀寧隻是簡單的師徒關係,曲姨娘母女也依舊以為她還會如從前那般行事莽撞,更會為了裴賀寧就大鬧書院。

隻可惜,曲氏娘倆終究是打錯了算盤,她好不容易求來的進書院的機會,斷不會再似從前那般叫自己的父親為難了。

沈南音毫無動作,隻冷眼瞧著身側之人,幽深眸光像是能穿透靈魂要將她看穿一般。

“你既然心疼他就該早些出麵製止李玄才好啊,為何舍近求遠將我拉到此處?”她麵露不悅,“你怕李玄,難道我就不怕麽?還是說你想借此讓書院再次將我勸退?”

她說著便要轉身離開,可沈玉容卻死死地拉著她的袖子,“姐姐,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我看裴哥哥好像有些不對勁。”沈玉容猛地鬆開了她的衣袖,用力捂著自己的唇瓣,看向李玄幾人的眸光也帶著無盡的驚恐。

沈南音蹙眉,遂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方才還立如勁鬆的裴賀寧不知何時倒在了地上,他雙手用力撐在地麵,試了好幾次都不曾站起身來。

她不禁有些疑惑,裴賀寧這是怎麽了……

李玄忽然彎下腰去,一抹寒光自他袖中閃過,眼瞧著就要劃過裴賀寧的脖頸,她的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腦中浮現過千萬種可能。

若李玄能就此將裴賀寧一刀斃命,那日後沈府是不是就安全了?她再也不必戰戰兢兢的活著,父兄也不必再如上一世那般淒慘了?

思及此,她心髒劇烈的跳動了起來,看向那柄匕首的眸光帶了幾分希冀,垂於身側的雙手也因激動而隱隱發顫。

她緊抿著唇瓣,雙手緊緊攥起,呼吸隨即輕了幾分,心中呐喊聲震耳欲聾:殺了他!殺了他這一切就結束了!

她的心隨著李玄揚起的匕首有一次提了起來,喉間也因太過緊張而有些發澀。

她雙目赤紅的盯著那柄匕首,絲毫不曾注意到沈玉容逐漸陰沉的臉。

不等她回過神來,後背就傳來了一股巨力,她不受控製的趔趄著往前衝去,胸口直奔匕首。

她雖會些三腳貓的工夫,可也斷然躲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沈南音一臉驚駭的看著那柄匕首,若這一刀下去,她不死也得大殘,可她尚未查清真相,她還有許多事沒有來得及去做……

眼瞧著就要撞上了李玄手中的匕首,千鈞一發之際,不知是誰拉了一把李玄,才沒叫那匕首送入沈南音的胸膛,隻是手臂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眾人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李玄身子一軟,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匕首“咣當”一聲落地,刀刃上的血漬四濺,嚇得幾人連連後退,最後竟小跑著離開了。

沈南音捂著受了傷的手臂,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似乎還未從方才的變故中走出來。

良久,她雙眸閃過一絲冷意,遂朝跌坐在地的李玄怒吼道:“還不快滾!”

她雖不擅武,可也會一點花拳繡腿,如今沉下臉怒吼,更是嚇得幾人不敢吱聲。

幾個少年忙將李玄架起帶離了此處。

她回頭看了眼假山後邊,哪裏還有沈玉容的身影,她不禁氣惱的閉了閉眸子,暗罵道:沈玉容,你個蠢貨!淨壞我好事!

衣擺忽然一沉,沈南音垂眸看去,隻見裴賀寧腦袋微垂,大掌用力攥著她的衣角,隨即緩緩收緊,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隱忍著無盡的痛楚。

緊接著,裴賀寧艱難地抬頭望向她,他雙眸微眯,好似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強撐開些許,可眼底卻沒有了從前的那般清明,唯有幾分略顯呆滯的神情。

她就這般居高臨下的看了裴賀寧良久,終是抽回自己的衣擺轉身離去。

再次返回之時,她身後跟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下人。

沈南音遠遠的跟在幾人身後,她出現在講堂門外之時,張正清投來了一道不悅的目光,可在看到她手臂上的傷後,眼底的冷意立即消散,轉而換上了幾分擔憂。

“這是怎麽回事?”

他聲音威嚴,引得眾人不禁齊齊朝沈南音看來。

沈玉容則低垂著腦袋,雙手緊張的攥著衣角,生怕自己被出賣了。

誰知,沈南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她,隻同張正清說自己不小心受了傷須得早些回府就告辭離開了,從始至終都沒提過她一句,更不曾提及過李玄。

馬車中,裴賀寧正安靜的躺在裏邊,沈南音則靠坐在一旁,眸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是怨憤的閉上了眸子。

心中怒火正無處發泄,她隻得用力攥著手,好似這樣便能將自己將要迸發而出的怒意給強壓下去,可手臂上隱隱傳來的痛意又逼得她不得不鬆開幾分。

離開書院前已有人為她簡單處理過傷口,可她方才動作又將傷口崩開了些。

汩汩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袖,順著手臂蔓延而下,似一條殷紅的毒蛇般盤旋在她瑩白的手臂上,妖豔可怖。

沈南音手忙腳亂的捂住臂彎處的刀傷,可仍有一滴殷紅自指尖落下,隨後停留在了裴賀寧的額間。

不經意的一眼,叫沈南音身子微怔。

原本白淨的俊臉上突然多了這麽一點殷紅,倒也不顯突兀,加之裴賀寧正雙眸緊閉著,掩下了些許殺氣,平添幾分陰柔之美,如今的裴賀寧更像是悲天憫人的謫仙,與上一世麵露陰鷙,殺伐果決的氣勢完全相反。

她盯著裴賀寧看了許久,久到馬車停下,久到裴賀寧被府中下人架走,才堪堪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