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未落,李嬸便出聲打斷道:“不論是否有誤會,我何家村都不喜外人,張老頭能讓你們進村已經是冒著極大的風險了。”

李嬸看他們的眼神不帶絲毫溫度:“二位有時間同老婆子解釋,不如早些將傷養好,盡快離開。”

見寶珠掙紮著從她懷中鑽了出來,她才又斂了眸光看向眼前之人,將手裏的油紙包順勢塞進寶珠手心,柔聲問道:“同嬸子說說,可是這兩人欺負你了?”

聞言,裴賀寧麵色不便,接話道:“方才在下在屋中擦拭劍身,還未來得及收好,寶珠姑娘便出現在了房門處,在下並不是有意要嚇寶珠姑娘的。”

李嬸連眼神都不曾給他一個,隻繼續溫柔的盯著寶珠。

臂彎處的大掌忽然收緊,沈南音不禁蹙眉,旋即將頭轉向裴賀寧,麵上逐漸浮現一絲冷色,隱隱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漸漸的,裴賀寧卸了力道,寶珠也適時開口:“她們並未欺負我,也確實如這位姐姐所言,她們是遇上了山匪,故而才滾落山腳的。”

“我方才是想叫這位公子用藥的,不慎看到了他在擦劍,故而……”

聞言,李嬸再次將視線移至兩人身上,沉默了幾息,才又道:“既然是誤會,那我與寶珠便不多打攪了,兩位好生歇著,養好傷後趕緊離開。”

李嬸說罷,牽著寶珠的手轉身離去。

寶珠抹了抹眼角尚未幹涸的淚珠,行到房門處時倏地頓住了腳步,她回眸看了一眼沈南音,思忖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晚間我再來為姐姐換藥。”

聽著兩人遠去的腳步聲,沈南音輕輕掙脫開了臂彎處的大掌。

“若裴公子傷勢無礙的話,可否試著聯係一下你的人。”沈南音轉身摩挲著朝床邊走去,最後落座在床邊,“我擔心時間一長,會給寶珠她們惹來麻煩。”

幾息後,她又仰頭問道:“你可知追殺我們的那些人是誰派來的?”

“賢妃。”裴賀寧絲毫沒有隱瞞,將門闔上之後,才又靠近沈南音,繼續這個話題,“他們身上有蘇家的標記。”

“想必她已知曉我拿到了蘇家通敵叛國的證據,故而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對我滅口。”

“那信,你沒提前傳入京城嗎?”沈南音擰眉問。

“在拿到蘇家與達瓦部往來信件的當天,我便將其交給了伯父,那些證據是隨伯父給宮裏的信一道去了京城,且還有暗衛一路護送。”

裴賀寧拉過一旁的椅子,坐到了沈南音的對麵,繼續開口:

“先前我是擔心他對那位情深,以我一人根本不足以說服他對蘇家動手,故而才借伯父之手將證據送到他跟前去。”

沈南音自然知曉裴賀寧口中所說的‘他’究竟是誰,隻不過,印象中梁文帝似是極為疼愛裴賀寧的,今生怎會生疏至此?

且上一世賢妃最後是被梁文帝打入了冷宮,二皇子被終身監禁,直至她死,都不曾聽說過裴賀寧對二皇子解除禁足的消息。

難不成……

上一世賢妃母家的沒落,也有裴賀寧的手筆?

可,若真是如此,那蘇雨落又如何會入宮為妃?

似是察覺到了她心中所想,裴賀寧再次開口:“在你遇上狼群的那一夜,我又吩咐手下將先前從蘇家拿到的證據也一道送進宮去了。”

蘇家……

見沈南音擰眉,裴賀寧又道:“先前伯父怕你擔心,故而不許我們告訴你,在達瓦部首領被抓的當天,蘇家安插在軍中的死士才露頭的。”

“不過……你大可放心,蘇家安插在軍中的死士也早已被我和伯父拔出了,如今伯父他們在軍營是最安全的。”

聽聞此言,沈南音一點都沒被安慰到,她緊緊揪著身側的被褥,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賢妃母家的手竟能伸的這麽長?”

那上一世的賢妃母子,是否也是因為母家與敵軍勾結才落得那般下場?

這麽說來,蘇家被流放著實不算什麽重刑了,通敵賣國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但蘇家卻隻是得了個流放的罪名。

看來,梁文帝對賢妃,當真是情深義重,也難怪裴賀寧會擔心自己一人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扳倒賢妃。

似是想到了什麽,她忽然斂了思緒,將心底疑惑了許久的事情問了出來:“你在離京前,可曾與賢妃見過麵?”

“見過,但是二皇子約見的我,至於賢妃為何會在,我就不知了。”裴賀寧冷嗤道:“她妄想拉攏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聞言,沈南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既然這麽說,那是不是就代表賢妃真的提出過要同他合謀的計劃?

“離京前,我曾去過你的院子,有一枚飛鏢直奔我而來。”沈南音咽了咽口水,繼續道:

“那枚飛鏢上有一張宮裏專用的宣紙,上邊寫著‘刺殺沈長峰父子’幾個字。”

“難怪!”裴賀寧聲音陰沉,眸中的盡顯殺意,“難怪你會千裏迢迢的跑到北境。”

“他們這明顯就是想離間我與將軍府,先前在北境見到你的時候,我隻以為你是想念伯父了而已。”

“後來墨竹到了北境同我說過曾有人想要襲擊你,我的暗衛查了許久都隻能查到蘇家的一家兵器鋪中,曾售賣過一模一樣的暗器。”

“可我隻以為是賢妃想要對你動手,隻要沒了你,那伯父手中的兵權便不會因著你日後的婚事有任何變動。”

“亦或者,伯父在聽到你出事之後,會傷心欲絕,繼而無心戰事……”

裴賀寧大掌捏的哢哢作響:“我竟從未想過她們見拉攏我不成,便用這種手段對付我和將軍府。”

沈南音的臉色,隨著他的這番話漸漸沉了下去,心底也隨之浮現了些許對蘇家母子的恨意。

當真是好謀算,如果她在去往北境的途中凍死在了雪地裏,那豈不是就誤打誤撞的成了賢妃母子的心願了嗎?

她逐漸飄遠的思緒再次被裴賀寧的話給喚了回來,“蘇家這麽多年靠著他們母子早已將觸手伸向了許多地方。”

“勾結達瓦部,或許隻是他們所犯的罪孽中,小小的一部分。”

“秋獵之時,他們在獵場中置放的捕獸夾,目標本不在你,而是宮裏那位。”

聞言,沈南音秀眉擰得更緊,攥著被褥的手也在不自覺的收了力道,她們這可是弑君的大罪!

若她們真的得手了,且裴賀寧又還沒被梁文帝認回,那大梁江山便隻會落在二皇子身上。

到了那時,即便裴賀寧成功回了皇家,也至多能得一個王爺的封號。

說不定還會被賢妃母子想法支離京城,更有可能會在去往封地的途中慘死。

許久過後,她才顫聲問道:“那,那皇上知曉嗎?”

“達瓦部與蘇家勾結的那些書信送到他跟前後,他無論如何都會去查的。”

“再者,如果加上我先前從蘇家拿出來的那些證據都不足以讓他對蘇家動手的話。”裴賀寧狀似嘲諷的笑了笑,又繼續道:“那這天下恐怕……”

話音未落,沈南音便伸手及時捂住了他的唇瓣,壓低聲音提醒道:“慎言!我還沒活夠呢!”

縱使裴賀寧再怎麽胡鬧,宮裏那位也依舊會念在他是皇子的份上,不做計較,可她不一樣。

她身為朝臣之女,斷不能有任何不敬之言,若不然人頭落地事小,連累父兄才真是該死。

這一刻,她竟有些慶幸,自己先前並未昏了頭慌不擇路的同裴文宣合作。

依照裴賀寧如今所言,裴文宣著實不堪大任,即便真的成功登上了那個位置,實權也未必能落到他手中。

蘇家的野心,已然超過了作為一個妃嬪母家的本分。

曆朝曆代以來,外戚幹政皆是帝王的大忌,即便賢妃再怎麽受寵,蘇家也不該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們,當真是作繭自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