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疾步靠近沈南音,疑惑出聲:“姑娘在尋什麽?”
“我,我的玉佩不見了……”沈南音聲音發顫,像是著急狠了的樣子。
那可是裴賀寧生母的東西,她若就這般弄丟了,待裴賀寧知曉後,恐怕會將她碎屍萬段吧!
寶珠本想等吃完飯再將東西拿給沈南音,可她剛扶上少女的手臂,便察覺到了少女身子微顫。
仔細一看,沈南音額間也因著急而滲出了一層冷汗,她忙不迭從一旁的匣子中將那枚瑩白的玉佩捧到沈南音跟前:“姑娘是在尋此物?”
沈南音忙探手接過玉佩,指尖在上仔細的摩挲了半晌,摸到魚尾處的細小缺口後,她才破涕為笑,“是,多謝寶珠姑娘。”
“昨夜我瞧著姑娘的衣裳都濕了,便尋了身自己的粗布衣裳給姑娘換上,這玉佩便是那時候掉落的。”寶珠看著她嬌嫩的雙手,像是怕她嫌棄一般,忙道:
“還請姑娘放心,你身上穿的是我裁剪過年的新衣,但是一次都沒穿過。”
沈南音忙將玉佩攥在手心,輕聲道:“寶珠姑娘能救下我們就已經是我二人極大的榮幸了,待我二人回京之後,必定重謝。”
她一邊說著,一邊任由寶珠將自己扶到桌前落座。
這一餐很簡單,隻是普通的饅頭和一碟鹹菜,可沈南音卻吃的極為認真。
寶珠盯著她看了許久,見她除了用餐慢點之外並無不喜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同她說村裏的事情:
“這村子裏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在家種地,也有一些會進山打獵,而後去集市上換換些銀錢。”
“我家就我一人,兩邊分別住了張老頭和李嬸,他們經常照看我。”
“那,寶珠姑娘的父母呢?”沈南音問。
“娘親生下我後便撒手人寰了,父親在我一歲多的時候就參軍去了,我是李嬸帶大的,父親至今都沒回來看過我。”寶珠語氣悶悶的,明顯有些失落:
“村裏的孩子總說我爹爹是跟狐狸精跑了,可李嬸卻說我爹爹是個英雄,隻是去攻打蠻子了而已。”
聞言,沈南音心間微顫,她摩挲著附上了寶珠的手,隨即輕輕握了一下:
“寶珠姑娘的父親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兒郎,說不準待打敗蠻子後,姑娘的父親便能回來了呢。”
“是啊,爹爹每年都有讓人帶銀錢回來的。”寶珠彎唇笑了笑:“李嬸也說我爹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見氣氛有些沉重,她話鋒一轉,又道:“聽阿爺說何家村離京城有千裏呢,不過我從未出過遠門,更不曾入過京城,也不知阿爺他說的是真是假。”
寶珠這般開朗,倒叫沈南音一時有些接不住話了。
隻可惜,她如今不能視物,也不知此處離京城還有多遠,更不知該如何回答寶珠的問題。
不等她開口,寶珠又出聲問道:“京城是不是很繁華啊?什麽都有?在裏邊當官的人也很多?”
聞言,沈南音頓住了手中動作,思忖了片刻,才輕輕點了下頭,“是很繁華,皇城之下,一塊磚落下都能砸出大片的官員。”
“這麽說來,姑娘家中在京城也是當官的了?”寶珠又問。
沈南音撕下一塊饅頭送入口中,悠悠說道:“並未,我們不過是平常百姓家而已,在京中做點小買賣。”
若是從前,她或許能將自己的真實情況告知寶珠,說不定還能幫著問一問父親,寶珠的爹爹如今在軍中擔任何職。
可她如今自身難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等她雙眼痊愈之後,再做定奪。
見她興致缺缺,寶珠也沒再繼續追問,轉移話題道:“姑娘還是先吃東西吧,等會我扶你去歇息。”
“你的眼睛可得養些時候呢。”
沈南音彎唇笑了笑,繼而開口:“多謝寶珠姑娘,就是不知我兄長如今身子怎麽樣了?他的傷嚴重嗎?”
“早間我與阿爺將姑娘和你夫……你兄長抬到車上時,他後背流下的血都幹涸了,若是我們再慢去一步,恐怕他人就沒了。”寶珠唏噓道:
“不過姑娘倒是除了一些擦傷和腳腕處的扭傷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傷口,被那位公子護的很好呢。”
“好在那位公子許是常年習武,身子骨還算不錯,但也須得養上十天半個月才能有所好轉。”
沈南音剛想道謝,便聽得寶珠又道:“不必言謝,醫者本心,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可直呼我名字。”
雖知對麵之人什麽都看不到,但寶珠依舊紅著臉撓了撓頭,道:“總歸咱也不是什麽世家貴女,可萬不敢擔姑娘一聲尊稱。”
沈南音愣了幾息,旋即笑著點了點頭,“好,我姓沈,寶珠想喚我什麽都成。”
不多時,沈南音便在寶珠的攙扶下又躺回到了床間。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寶珠端著碗碟出了房門。
屋中一時陷入寂靜,沈南音闔眸躺在床間,卻絲毫沒有睡意。
也不知裴賀寧的暗衛有沒有趕來,是否已經在四處搜尋他們了。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雙魚玉佩,隨即握緊。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覺困意襲來,呼吸逐漸歸於平穩。
另一間房中,裴賀寧麵色蒼白,呼吸微弱,好像下一刻便會斷氣一樣。
張老頭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灌他喝下,才慢悠悠站起身子擦了擦額間的汗珠,“可憐見的,竟被那該死的山匪傷成了這般。”
“也不知朝廷何時才能將這些畜生全都絞殺了,省得總叫他們傷人。”
回頭的一瞬,忽然對上寶珠那疑惑的眼神,他忙道:“去去去!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來這做什麽?!”
“當然是來瞧瞧沈姑娘的兄長了,方才吃飯的時候她還問我來著。”寶珠笑嘻嘻的溜進了屋子。
看到**裴賀寧那張已被清理幹淨的俊臉後,她忽然‘嘖嘖’了兩聲:“這般樣貌,與那姑娘倒是極為相配。”
“初見時看這男子將沈姑娘抱得那麽緊,我還以為是一對新婚夫妻呢,沒成想……竟是兄妹。”
“痛——”
她話音剛落,額頭便被張老頭用力的拍了一下,“小小年紀,不學好,竟拿老夫教你的本事換錢買話本子了。”
見她瞪著自己,張老頭沒好氣的低聲斥道:“你何時才能承接老夫的衣缽,在何家村獨當一麵?”
“何家村有你一個老大夫不就夠了?我來湊什麽熱鬧?”寶珠不滿的小聲嘟囔著。
在張老頭又一次抬手之時,她忙一溜煙跑出了房門,還不忘朝張老頭做了個鬼臉。
張老頭氣急了,卻又不能拿她怎麽樣,隻得歎氣搖頭。
他回眸看了眼正陷入昏睡的裴賀寧,才轉身出了房門,繼而對院中碼著柴火的寶珠道:“老頭子我先回去了,有事再來叫我。”
“知道了。”寶珠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
三日後,張老頭將沈南音的湯藥減了量,隻讓寶珠每隔三日為她換一次眼上的草藥,而後再搭配著內服湯藥。
在兩人的照看下,裴賀寧身上的傷漸漸結疤,隻是麵色依舊還有些蒼白。
從始至終,沈南音都沒踏足過裴賀寧的屋子,她此刻正處於失明狀態,即便去了也什麽都看不到。
她們在這住下就已經給寶珠帶來極大的麻煩了,若是再給寶珠添麻煩,她心裏怎麽都過意不去。
入夜時分,裴賀寧悠悠轉醒,他下意識的在身旁摩挲了片刻,見什麽都沒有後,他猛地睜開了眸子。
雖是黑夜,可他的雙眸卻像是行走在暗夜中的餓狼一般,明亮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