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般態度,叫人不禁以為蘇家與他是否有深仇大恨,沈時安挑眉問道:“裴小將軍好似很是厭惡蘇家?”
“如此蛀蟲,誰能不恨?”裴賀寧側眸凝著沈時安,緩緩開口:“此事若不解決,未來的麻煩會更多。”
“他們如今敢勾結外敵,那日後必定也敢篡位。”
“賢妃母家為虎作倀那麽多年,如今又膽大至此,皆是皇上無底線容忍造成的,若再不處理,即便二皇子真的登上了那個位置,也必定會被蘇家把控。”
“到時候想要再壓製蘇家,恐怕隻會難於登天。”
“裴小將軍,慎言!”沈時安麵色陰沉,看他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慍怒:
“此言你同我父子二人說說便罷了,我們斷不會當真,可若是叫旁人聽了去,恐怕會以為你有謀逆之心。”
沈長峰卻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旋即長歎一聲,輕笑著點了點頭,“老夫果然沒看錯你。”
說罷,他再次提筆,將此刻北境的戰事情況和從完顏雄口中審問出的話全都細述成信,連帶著從達瓦部拿到的證據一並交由手下,傳往京城。
在裴賀寧的請求下,沈長峰答應墨竹幾人隨行護送傳信之人。
待料理好一切之後,幾人又商議了些旁的事情,沈長峰才將兩人遣散。
回屋的路上,沈時安時不時將視線落在前邊那人的身上。
許久過後,裴賀寧才倏地頓住腳步,扭頭望向他,“沈小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你當真隻是隨我父親征戰多年的小兵麽?”沈時安眸子如墨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看出個洞來一般,
“為何我總覺著,你身上總有一種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就像是經曆過什麽大風大浪的人一樣。”
聞言,裴賀寧微微勾了下唇角,笑說道:“沈小將軍多慮了,在下不過一介草民而已,且年紀尚輕,又能經曆多少?”
風雪依舊,不過片刻兩人肩上便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下一瞬,沈時安輕歎道:“此行,希望你護好小妹,日後我必不會再對你有何怨言。”
說罷,他再不管裴賀寧是如何想的,徑直抬腳越過,直奔沈南音的屋子。
如今雖能讓達瓦部與其他幾個部落內訌,可終究還不能將其一舉殲滅,此次進攻北境不過是幾個部落再三思忖之後冒險想來搶些吃的罷了。
即便沒了完顏雄這個首領,幾個部落的實力也依舊不容小覷。
他們要想將幾個部落徹底消滅,唯有好生籌謀一番,等開春積雪融化之後,率兵直逼幾個部落老窩,將其各個擊潰。
此次分別,沈時安不知何時再能回京與自家小妹相聚,臨別前,他總想著再去看看沈南音。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裴賀寧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在原處站了片刻,才緩步朝自己屋子走去。
屋中炭盆燒的正旺,可裴賀寧卻覺察不到絲毫暖意,他靠坐在窗前,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附在桌上的大掌緩緩卷起,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輕點著桌麵,發出一陣極輕的聲響。
完顏雄前幾日所言在他腦中盤旋過無數次,他如今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從前那般信任沈長峰是否真的錯了?
畢竟從蘇家拿到的證據中便有要遞給沈長峰的書信,隻是……
沈長峰方對賢妃母子的態度,以及方才的表現,完全不像是要與賢妃母子站在一邊的樣子。
正當他沉思之際,窗戶被人輕輕叩響,打開窗戶的同時,一封信件隨即出現在了桌上。
——
不多時,裴賀寧便出現在了沈南音的房門外,他立在原處思忖了片刻,最終也隻是輕輕叩響了窗戶。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便聽得沈南音出聲問道:“是誰?”
“在下有事想同沈小姐商議。”裴賀寧陰沉的聲音自外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南音抬手拉住想要前去開門的李棉,沉默了幾息,旋即起身拉開窗戶。
迎上裴賀寧那幽深的眸光後,她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心,有些不耐煩的開口問道:“什麽事?”
一陣寒風拂過,將她鬢角的幾縷發絲帶起,隻眨眼的工夫,她雙頰便已被吹得通紅。
可沈南音卻恍若味覺,隻冷眼望向窗前的少年,麵上一片漠然,絲毫沒有要讓裴賀寧進屋的意思。
裴賀寧眸光輕飄飄的掃過桌前的沈時安,遂又收回視線落到少女身上,倏然沉聲開口:“沈小姐今晚便將東西收拾好,咱們明日一早便要動身回京了。”
沈南音幾乎脫口而出:“這麽突然?”
說罷,她又扭頭望向桌前的沈時安,似在尋求答案。
不等沈時安開口,裴賀寧便又出聲說道:“怎麽?這北境的風雪是已經讓沈小姐心向往之了嗎?”
裴賀寧立在廊下,任由大片雪花落了滿頭,將他本就冷峻的麵容襯得又陰沉了幾分,好似沈南音欠了他什麽一樣。
他說出的話更是像帶了刺一樣,叫人聽得不禁蹙眉:“沈小姐難道還想在此常住不成?”
此話一出,沈時安麵色瞬間陰沉了下去,他握著茶盞的手緩緩收緊,好似下一刻便能將其捏碎。
他忍了又忍,猛地站起身子,提步靠近窗邊,頗有一番要替自己妹妹收拾一番眼前之人的架勢。
可不待他開口,沈南音便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輕輕扯了扯,示意他無需多言。
下一瞬,沈南音又扭頭看向裴賀寧。
兩人視線交匯一瞬,便聽得沈南音輕飄飄的回了句‘知道了’,隨即一把闔上窗戶,將他那張人神共憤的臉和帶著無盡寒意的風雪都隔絕在外。
許久過後,外邊才傳來一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見對麵之人始終垂著眼眸,沈時安不免冷嗤出聲:“這個裴賀寧當真是狂妄,自以為立了大功便目中無人。”
“若沒有我與父親在前吸引注意,他如何能潛入達瓦部?如今我二人助他立功,他一點都不感激便罷了,竟還對你陰陽怪氣起來了。”
若非念在自己妹妹還需裴賀寧一路護送的份上,他此刻定會衝到裴賀寧屋中,與其一決高下。
“兄長何須與他置氣,不值當的。”沈南音勉強的彎了彎唇,可眸中卻似藏著諸多事宜。
經裴賀寧這麽打攪,沈時安也再沒了心思,隻道:“我與父親夜間還需去將那尚存的那幾百蠻子剿滅,便不來同你道別了,此去,一路小心!”
說罷,他舉起手中茶盞與沈南音的輕輕碰了一下,隨即仰頭飲盡。
目送著沈時安離開之後,沈南音又同李棉好生道別了一番,才又將人送走。
看著李棉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沈南音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惆悵,此經一別,不知還有沒有機會相逢。
直至李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她才取了把傘匆匆出了房門,直奔劉叔所住的地方,再次返回之時,懷中莫名多了一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