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忙衝到窗邊探身去看。

隻見士兵們手持兵器,翻身上馬直奔城門而去,後邊還跟著十數車糧草。

沈南音眸色陰沉,她隨手拉過一個正往外跑的士兵,沉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蠻子打來了,咱要出城迎戰。”說到此處,那士兵的眼睛都亮了些,“可沒時間同你多說了,去的慢了便立不了大功了,家中還等著咱的賞賜過日子呢。”

那人說著,一把甩開沈南音的手,急匆匆的朝城門方向趕去。

沈南音麵色凝重的望著城門方向,附在窗邊的手緩緩扣緊,隻片刻的工夫,她雙手便已被凍得通紅。

李棉見狀,忙將她拉回到屋中,闔上窗戶,擋住了外邊的風雪。

印象中,上一世父兄來北境時,並未發生過什麽大的戰爭,幾次小的衝突最後也都是大獲全勝。

即使蠻子打到了城門處,出城迎戰便是,為何還需將糧草都帶上?

她眉間逐漸浮現一絲陰鬱,心也隨之提了起來。

見她這般,李棉也不放心離開,一直陪著她等到了深夜,經她再三勸說後,才悄聲退了出去。

整整一夜,沈南音都坐在桌前候著,可直至天明,沈長峰父子都並未歸來。

她動了動有些發脹的腦袋,起身推開窗戶。

不知何時風雪早已停下,入目的唯有白茫茫一片。

院中尚有十餘人在守衛,比前些時候空**了不少。

見父兄並未歸來,沈南音尚未落到實處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她隻在窗邊站了片刻,便闔上窗戶轉身回到桌前落座。

與此同時。

沈長峰父子將蠻子打的連連敗退,乘勝追擊,率兵直逼達瓦部數百裏外的駐紮地,獨留裴賀寧與楊副將把守城門。

期間曾有幾個其他的部落偷襲,但也都被裴賀寧率兵個個擊退,任由其如何引誘,裴賀寧與楊副將都不會離城門超過安全距離。

整整兩日都無法將守城的兩人引開,蠻子首領似也沒了耐心,帶著一眾士兵浩浩****的趕到城門下,用極為蹩腳的大梁話叫囂道:

“有本事就同老子好好打一場!這般縮在城門裏有什麽意思?!”

見終於將背後的大魚釣出來了,城牆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之色。

他們準備了那麽久,為的便是今日,生擒達瓦部首領——完顏雄。

裴賀寧握緊了劍柄,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千餘名蠻子,沉聲道:“好啊!”

他朝楊副將使了個眼色,隨即縱身飛下城牆,穩穩的落在馬背上,雙腿一夾,徑直出了城門。

似是沒想到他會孤身一人出城,完顏雄微微一愣,旋即握緊了手中的彎刀,留下一句叫人聽不懂的話語,便策馬直接迎上裴賀寧。

在他俯身揮出彎刀的一瞬,裴賀寧忙攥緊韁繩,馬兒嘶鳴一聲,前蹄離地躲開了他的襲擊。

裴賀寧找準時機,劍尖直逼完顏雄,在他躲避的瞬間,挑開了他的護腕。

完顏雄見狀,怒從心起,他大喝一聲,瘋狂的朝裴賀寧襲去,可每回將要碰到裴賀寧時,便又會被輕鬆避開。

“殺——”

在兩人打的難舍難分之際,完顏雄身後的士兵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城門外,與楊副將帶領的士兵打到了一起。

墨竹找準時機命人將早已備好的糧草放置到離城門不遠的地方,遂又帶一眾人與達瓦部纏鬥。

他們使用巧勁,在揮出兵器之時總會收著幾分力道,叫完顏雄的手下不會重傷,可跟對於達瓦部之外那些部落的人他們便將其一刀斃命。

裴賀寧想要返回,卻被完顏雄瘋狂的阻攔,直到他們備好的十數輛馬車被達瓦部全都帶走,遠處才傳來一陣震天響的馬蹄聲。

完顏雄心下一驚,再沒了與之纏鬥的心思,隨即高呼一聲:“撤!”

他們在百裏之外的駐紮地本就隻是障眼法而已,為的就是將沈長峰帶領的大軍引開,從而入城搶些吃的,以給部落眾人補給。

如今沈長峰父子已然返回,必定是發現了他們的計劃,以千敵數萬,他斷然不是沈長峰的對手。

完顏雄冷哼一聲,拋下一句‘手下敗將’就妄想逃走。

裴賀寧立即策馬跟上,可完顏雄卻絲毫沒有要與之動手的意思,隻管策馬瘋狂的往前趕。

他窮追不舍,待離城十餘裏地後才一把揮出手中長劍,直直貫穿完顏雄身下的馬兒的腹部。

馬兒吃痛的嘶鳴一聲,立即倒地到底抽搐了起來,完顏雄一時不慎摔倒在地,滾了幾圈才趔趄著站起身來。

沈長峰一眾人趕到之際,完顏雄隻孤身一人,他帶來的千餘人已死的死、跑的跑。

他看著領頭的沈長峰幾人,忽然大笑起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老子了嗎?”

話音落下,完顏雄腳尖點地,作勢便要逃跑,可下一瞬,他脖頸處就出現了一條長鞭,將他整個人從空中拽了下來。

手中彎刀瞬間落入雪地,無聲無息,他用力扯著脖頸處的長鞭,回頭看向長鞭的主人,眸中唯有驚恐。

沈長峰笑道:“本將雖在此鎮守多年,可與本將交手的皆是其他部落首領,如今,還是第一次與傳說中的達瓦部首領這麽近距離見麵。”

“搶我大梁百姓,殺我大梁士兵,完顏雄,你終於落到本將手裏了。”身下的馬兒似乎聽懂了這話,有些焦急的在原處踱步著。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裴賀寧與沈時安立即翻身下馬,用特製的鐵鏈將其捆住,綁在馬背上帶走。

入城之後,完顏雄立即被轉移到了地牢。

一眾士兵因著活捉了完顏雄,士氣大漲,得了沈長峰的準允便三三兩兩的去搬酒慶祝。

楊副將上前幾步朝沈長峰拱手,“將軍,事先備好的十餘車糧草皆按計劃讓達瓦部的人搶走了,除了達瓦部外,其餘人沒留一個活口。”

“做得好。”沈長峰將馬交由手下牽走,“本將在北境鎮守多年,這完顏雄時不時就慫恿其他部落來騷擾百姓,自己則躲在後邊盡享漁翁之利。”

“如今落入咱們手中,必得好生款待一番。”

若非隔著高山,且大梁士兵又不擅在山間作戰,他早在幾年前達瓦部對北境百姓的飲水中下毒之時便將其一舉殲滅了,斷不會讓他禍害大梁百姓這麽久。

裴賀寧朝沈長峰拱了拱手,“此人可否交由賀寧來審?”

話音剛落,眾人的視線便都移到了他身上,沈長峰頓住腳步,略含笑意的望向他,沉默了許久,才又帶著幾人繼續向前走去。

裴賀寧見狀,忙抬腳跟了上去,他垂眸跟在沈長峰身後,無人看到他眼底翻湧而起的冷色。

片刻後,沈長峰才似想起他前幾日同自己夜談時所言,倏然開口:“去吧,收著些力道,別將人折磨死了。”

裴賀寧抱拳應了聲“是”,在幾人的注視下直奔城中地牢。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沈時安適時開口:“那孩兒先去給南音報個平安再來書房尋父親?”

聞言,沈長峰側眸睨了他一眼,隨即點頭:“早些過來,等會還有要事相商。”

一時間,隻剩沈長峰與楊副將幾人走在城中,他長歎一聲,心底的那塊巨石也隨之鬆動了幾分。

見楊副將麵露擔憂,他大掌隨即落在楊副將肩上輕輕拍了拍,“不必擔心,那些糧草隻有表麵一層可食而已。”

這麽多年,一到深冬雪停之時,達瓦部便會攜一眾部落騷擾邊關百姓,即便有他鎮守,可大梁百姓也還是被其殘害了不少。

北境土地本就有些貧瘠,糧食產量也不太夠。

若非朝廷這麽多年堅持不懈命官員前來勘察,協助百姓種植,且一到深冬便放糧援助,隻怕此處早已成荒涼之地了。

好在後來梁文帝接受了朝臣的建議,在北境建了一座城池,將蠻子全都擋在了城外,才護得百姓幾年安穩。

即便如此,他們也還需對蠻子設防,特別是達瓦部,最能利用自己的優勢,將其他部落拉到自己麾下,一起攻打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