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眼神逐漸迷離,望向他的眸光像是盛滿了澄澈的春水,好似一眨眼,便能將他徹底溺在其中。
裴賀寧愣愣盯著她盛了愛意的眸子,心髒狂跳不止。
眼前之人仿佛又變回了從前追逐自己時的模樣,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幾息,撐在椅子扶手上的大掌也隨之收緊。
沈南音回望向他,明亮的眸中浮現絲絲濕意,魅惑至極,握著玉佩的手收緊又鬆開好幾回。
就當她抬手想攀上眼前之人的脖頸時,腦中忽然清醒,眸中方才浮起的一絲迷離神色也瞬間消散。
她回神之際,裴賀寧的臉已然近在咫尺,她驚愕的瞪大了雙眼,懸在空中的雙手緊握成拳。
但凡裴賀寧再靠近一分,她的拳頭必定會落在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上。
誰知,裴賀寧並未再做什麽,隻愣了片刻,旋即低聲嘲諷道:“沈小姐若真這麽有本事的話,先前秋獵的時候,為何不直接將那匕首送入在下的胸膛呢?”
聞言,沈南音眸中驚懼更甚,看他的眼神似在看鬼一般,緊攥的雙手也隨之輕顫了起來。
他忽然捉住沈南音的手按向自己的心髒,在少女掙紮的空檔,繼續開口:“就這裏,若你手中的匕首落在這裏,我必死無疑。”
感受到握在掌心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後,裴賀寧彎了彎唇,露出一抹冷然的笑來:“沈小姐不若想想,重兵把守的營帳中,為何會出現蛇?”
“你當真是為了救在下,才將匕首穿透那條蛇的腦袋嗎?還是……”裴賀寧唇瓣湊到沈南音耳畔,繼續低聲問道:
“沈小姐是因怕蛇,被其嚇到之後故而才偏移了幾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激得沈南音渾身汗毛直立。
她隻覺脖頸處似有吐著信子的毒蛇盤旋一般,仿佛她稍有動作,便會對她張開血盆大口。
沈南音麵色蒼白,瞳孔隨著他的這番話語震了一瞬,被他緊緊攥在掌心的手也在止不住的顫抖著,好似被嚇慘了一樣。
她試探著動了動胳膊,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可裴賀寧卻緊緊將其包裹在掌心,任由她如何掙紮都難以逃脫。
不知是被裴賀寧這番話嚇的,還是驚詫自己從前的想法被眼前之人窺探,沈南音心髒狂跳不止,好像下一刻便會衝破胸膛。
隻片刻的工夫,她額角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連被裴賀寧握在掌心的手都漸漸滲出一層濕膩。
微微晃動的燭火在她杏眸中散開,宛若漫天星辰一般,耀眼奪目。
裴賀寧緊緊盯著她略顯濕潤的雙眸,似在欣賞,更似是餓狼享用獵物前的戲耍。
迎上他戲謔的視線,沈南音隻覺喉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掌攥住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痛苦起來。
她這麽久以來自以為偽裝的天衣無縫,卻早已被眼前之人一一窺視了去。
這一刻,她隻覺自己好似一個笑話般,任由眼前之人戲耍。
她忽然垂了眼眸,極力藏住眼底突然升起的驚懼,可微顫的長睫還是將她內心的恐懼暴露了出來。
她不知,自己這副懼怕且又假裝堅強的模樣,更能讓裴賀寧為之瘋狂。
裴賀寧起初也隻不過是生氣,她既然想來北境,為何不用雙魚玉佩調動暗衛護送,何至於防他至此?
如今看少女這般,裴賀寧內心深處似有惡魔在咆哮,他想嚇唬沈南音,讓她徹底懼怕自己,從而屈服。
見少女擰眉不語,裴賀寧勾唇笑了笑,說出的話更是叫人毛骨悚然:“沈小姐的心還是不夠狠,才會叫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
“如果我是你,伯父送曲姨娘前往莊子上的時候,就秘密將她了結了,在發現沈二小姐利用你離席與二皇子私會後便立即將她雙腿打斷。”
“亦或者……”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才又低聲開口:“在發現她與二皇子茶坊相見之時,直接賜她一杯毒酒,也免得她日後再給將軍府帶來麻煩。”
聞言,沈南音秀眉顰蹙,長睫也顫動的更厲害了,裴賀寧卻恍若未覺,繼續道:“沈小姐應當知曉在下的脾性,向來都是睚眥必報。”
“既然沈小姐心軟不舍動她,不若由在下代勞如何?”
“將那些折辱過你的人全都殺了……包括夏家姐妹……”
說罷,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沈南音逐漸慘白的臉,握著她手的大掌再次收緊,像是要將她柔弱無骨的手捏斷一般。
他眸中浮現一絲笑意,似是極為欣賞她對自己生懼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鬆開大掌,任由掌心的那隻手滑落下去。
沈南音手中的雙魚玉佩順勢墜地,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滾到裴賀寧腳邊才躺倒在地。
她像是並未察覺自己手中東西已經掉落了一樣,有些怔愣在椅中,雙肩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裴賀寧盯著她看了片刻,旋即俯身撿起玉佩,放回到桌上。
過了許久,沈南音都未曾從方才的驚懼中緩過神來,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
沈時安匆匆趕來時,看到的便是少女慘白著臉,滿臉細汗癱坐在椅中的模樣。
他眸光掃過裴賀寧,最後落在了沈南音身上,有些擔憂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見無人回應,他忙抬手附上了沈南音的額間,掌心一層厚厚的繭子硌得沈南音額間生疼。
她微蹙了下眉心,眸中的恐慌在看到沈時安後瞬間消散,順勢抬手抱住了沈時安的大掌。
沈時安見狀,眼底浮現一絲難以抑製的心疼。
再次抬眸望向裴賀寧時,眸中滿是警惕,聲音裏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這麽晚了,裴小將軍不去歇著,在小妹這做什麽?”
裴賀寧看了眼被他擋在身後的少女,旋即勾唇說道:“不過是路過沈小姐的屋子,見她並未歇下,故而攀談了幾句而已。”
“裴小將軍既然擔任小妹的夫子,便應當知曉,男子夜入女子閨房極為失禮。”沈時安稍稍挪動腳步,將身後之人當了個嚴嚴實實,冷眼回望向裴賀寧:
“還請裴小將軍盡快離開,小妹也應歇息了。”
說罷,他回握了下少女的指尖,示意沈南音安心。
裴賀寧麵上依舊溫和,再不複方才嚇唬沈南音的那般冷漠神情,他看了沈時安片刻,立即頷首告辭。
隻是轉身之際,他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房門被人拉開遂又闔上,寒風穿過門縫卷進屋中,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沈時安忙轉身望向坐上之人,擰眉問道:“裴賀寧對你說了什麽?你怎麽嚇成了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自己的衣袖將沈南音額角的冷汗如數拭去。
沈南音雙手緊緊揪住衣袖,極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可聲音卻依舊有些顫抖:“沒事,我隻不過是有些冷而已。”
她作勢便要起身,但尚未離開椅子便又跌坐了回去,她隻覺自己如墜冰窖,雙腿都被凍得有些發麻,根本無法挪動。
“那我讓軍醫給你熬些驅寒的湯藥來。”
“不。”沈南音叫住了剛邁出幾步的少年,繼續開口,“我有些累,想,想躺回床間。”
沈時安側眸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隨即長歎一聲,轉身靠近幾分,扶著椅中之人朝床邊走去。
隻是剛走出幾步,沈南音便軟了下去,他眸光一凝,俯身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到床邊放下。
他剛直起身子,衣擺便又被沈南音拉住,“兄長可以等我睡著了再離開嗎?我怕。”
沈時安卷了卷大掌,終是點頭定下,隨手拉來一把椅子坐在不遠處看守著她。
不知等了多久,沈南音才漸漸放平了呼吸,他起身靠近,指尖在少女肩上輕點了兩下。
少頃,沈南音便陷入了沉睡,緊繃的身子也軟了下去。
放下帳幔之時,他眸中漸漸浮現一絲慍怒,轉身出了房門,直奔裴賀寧的屋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