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士兵見到自己向來崇拜的大將軍,與從前士兵中最為厲害的小將軍動手,激動的幾乎要跳起來,四處奔走相告。
要知道,沈長峰可從不參與將士們之間的打鬧,對於他們之間的切磋,也至多是叮囑幾句便不再管了。
眼下能看到他與人動手,將士們激動不已,不多時,周遭便圍了幾圈士兵。
在一眾士兵的起哄聲中,沈長峰似是也來了興致,早已將心底的那些不滿給按了下去,招招直逼裴賀寧的命門。
可裴賀寧卻隻是左右閃躲,從不還手,惹得一眾士兵剛燃起來的高昂興致又消散了不少。
數十招過後,兩人相隔丈餘站定。
沈長峰微微喘息,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而對麵的裴賀寧卻神色淡定,隻朝他拱了拱手,道:“賀寧並不想與伯父動手。”
話音剛落,兩道寒光立即閃過,一杆長槍和一柄長劍忽然出現在了場中。
一眾將士繼續高呼:“快,大將軍,讓咱們長長眼,咱還沒見過您對誰動手呢。”
“對,打敗他,裴小將軍從前可是在咱中最厲害的一個,咱領的軍餉都被他贏去了不少。”
沈長峰聞言,腳尖一勾,將一旁的長劍踢向裴賀寧,隻見裴賀寧稍稍偏頭,隨即抬手握住劍柄。
他則勾起長槍,直指少年,沉聲道:“拿出你的真本事來,讓本將瞧瞧你這幾個月是否退步。”
語罷,他周身立即散發出戰場上方可一見的迫人氣勢,長槍被他揮的虎虎生風,衣袍也被長槍揮出的勁風帶起了一瞬。
對麵少年凝眸看著朝自己而來的長槍,絲毫不見閃躲。
周遭的將士見狀,立即屏住了呼吸,隻愣愣的盯著他手中寒氣逼人的長槍。
眼瞧著長槍將要刺裴賀寧的肩頭,他一個側身躲過,腳尖一點飛身繞到了沈長峰身後。
可他尚未出手,沈長峰手中長槍便又往後一送。
裴賀寧忙翻身躲過,長劍隨即擋住了破空而來的長槍,兵器相撞,發出一陣刺耳的爭鳴。
兩人暗自較勁良久,才被對方的內力激的雙雙後退了幾步。
周遭的士兵看得熱血沸騰,可礙於場地太小,他們也隻能用力擠到一起,盡量給兩人騰出地方。
沈長峰勾了勾唇角,再次揮動著長槍,將裴賀寧逼得連連後退,躲避不及之時,他腳尖輕點地麵,直奔演武場而去。
一眾士兵忙不迭跟著跑了過去。
沈長峰手持長槍,與裴賀寧對立而站,寒風呼嘯,將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手中兵器在光線的映照下,隱隱泛著寒光。
圍觀的士兵**不減反增,烈烈寒風好似都沒能將他們的熱情吹散,一個勁的鼓掌歡呼。
裴賀寧收劍朝他抱了抱拳:“請伯父賜教。”
話音落下的一瞬,長槍直逼命門而來,他一個側身躲過,手中長劍隨即攻向沈長峰。
兩人過招間,士兵的歡呼震天響。
與此處熱鬧的場景不同。
沈時安兄妹此刻麵色陰沉,眸光始終盯著忽明忽滅的炭盆,不知在沉思什麽。
片刻後,沈時安擰眉問道:“這信既然是出現在裴賀寧院中的,會不會是他已經與宮中所有勾結呢?”
“畢竟,賢妃一直想拉攏我沈家,但父親卻從不理會。”
“如今裴賀寧又得了這麽個差事,在所有人眼中,恐怕他日後便會成為朝中新貴,難免會被賢妃母子盯上。”
這個,沈南音自然想過,可裴賀寧是皇子,且又與梁文帝相認,縱使他再怎麽想對付沈家,也斷不會與賢妃聯手。
畢竟二皇子與他可是有競爭關係的,日後還會與他爭奪皇位。
可父親方才又說那字跡不是梁文帝的……
沈南音雙手緊緊攥著被角,眸光逐漸冷了下去:“裴賀寧不會與賢妃母子勾結。”
聞言,沈時安麵露不解,疑惑道:“可那紙是專供宮裏的,除了皇上便隻有賢妃母子。”
“皇上與父親相識那麽久,且父親又極為忠心皇上,他應是不會……”
“其他妃嬪並無子嗣,根本沒有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其他妃嬪確實沒有動機,可若真是賢妃,她以為自己當真有本事能操縱裴賀寧嗎?
但如果是皇上,那他為何不在給裴賀寧下旨時,直接告知他奔赴北境的時候處了父兄即刻。
何必讓人模仿他的字跡,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將消息遞到將軍府?
沈南音閉了閉眼眸,緊擰的秀眉始終不曾舒展分毫。
不等她回過神來,外邊忽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士兵的高呼,比方才更甚。
兩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便聽得沈南音道:“兄長也同父親那般信任皇上嗎?”
“認為他絕不會對我將軍府動手,也絕不會疑心將軍府?”
沈時安附在膝頭的大掌微微卷起,他自入軍營聽過最多的便是要忠於聖上,忠於百姓。
就如父親曾對他說過的那般,如今大梁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是多虧了當今聖上。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將蠻子徹底擊敗,繼續維護這份安寧。
至於皇上是否會信任他與父親,他好似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知為何,他再也沒了興致繼續聊這個話題,隨意說了些旁的東西,轉移沈南音的注意力。
片刻後,沈時安起身為床間少女掖了掖被子,隻留下一句“你好生歇息,我先下去看看”,便轉身出了房門。
看著他消失在房門處的身影,沈南音有些無力的閉了閉眸子,周身都像是泄了氣般,軟倒在床間。
父親那麽信任梁文帝,可裴賀寧卻已疑心沈家,若他日後知曉自己親自帶出來的將士會將大刀揮向將軍府的話,是否會後悔將其帶回京城。
思及此,沈南音隻覺頭痛欲裂,心髒都好似被人用力掐住了一樣,痛的她難以呼吸。
她長睫輕輕顫了幾息,極力想按下心底的恐慌。
抬手間,指尖忽然觸碰到一抹溫潤,她一把將其攥在掌心,緩緩收緊,直至手指被硌得生疼,都不曾鬆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