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夏蟬步履匆匆離開的背影,素錦不免有些氣憤,她抬手擦去麵上的眼淚,哽著聲音說道:

“即便夏蟬隻是聽從二小姐的命令,但她也確實是幫凶。”

“您就這般放她走了,就不怕日後她又投靠二小姐,繼而再次害您麽?”

沈南音默了默,倏然輕歎出聲:“她如今已經得罪了玉容,但凡她有幾分腦子,都不會在京城多留。”

似是知曉沈南音要離開,小石榴一下跳到了她懷中,用力蹭著她的臉,期間還發出一陣‘嚶嚶’的叫喚聲,惹得沈南音心下一軟,眉眼間的陰鬱都淡了些許。

傍晚時分。

沈南音在紅鯉二人的協助下策馬出了城門,一路向北境而去。

為了盡快趕到北境,她隻帶著一身厚實的衣裳,和些許幹糧,還有裴賀寧給她的雙魚玉佩。

寒風呼嘯而過,吹得她衣袍紛飛,縱使她整張臉都已被厚實的兔毛圍脖裹住,也依舊抵不過刺骨的寒風,幾乎要將她臉上的肉都割下來一般。

沈南音緊攥著韁繩,眸光始終堅定地望向前方。

夜色漸晚,官道上唯有這一人一馬正急速向前。

自她離開後,紅鯉二人亦如既往的在她屋中進出,故而院中的暗衛也並未注意。

待暗衛有所察覺不對之時,沈南音已離京城一日了。

墨竹二人正忙著交接新運到京城的糧草,根本無暇顧及將軍府。

他們接到沈南音離京的消息時,已是第二日傍晚了。

墨竹眸色陰沉,大掌倏然重重落在桌上,桌角順勢掉落,驚得一旁的官員雙腿發軟,看他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懼意。

似是覺察到了記錄官員的眼神,他又忙斂了神色,朝那人微微頷首,將人送出門後,他麵色才又陰沉了下來,疾步到桌前提筆寫著什麽。

他剛將信封好,墨隨忽然開口:“這大冷天的,隻怕沈小姐前往北境的路上少不了阻礙。”

“若她就此……”墨隨在脖頸上比劃了一下,旋即笑道:“那沈家將即刻土崩瓦解。”

畢竟,沈南音可是沈家父子捧在手心的寶貝,她若真出了什麽事情,隻怕他二人也斷不會好過。

墨竹手微微一頓,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這話,你在我這說說便罷了,若是叫主子知曉,恐怕你這腦袋就該搬家了。”

“咱們查了這麽久,上回更是不惜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從蘇家將賬冊盜出來。”墨隨眸光微沉,說出的話更是帶著無盡的冷意:

“都已經有證據指向沈長峰了,咱們為何還要對沈家一忍再忍?”

聞言,墨竹出聲斥道:“主子如何做自有他的考量,你我隻需聽主子的吩咐便好。”

“可大仇一日不報,咱們便一日不能安心,更無顏麵對江姑娘。”墨隨反駁道:“除了出門遊學的主子之外,江姑娘可是那一場屠戮中唯一幸存的。”

“若不給她一個交代,隻怕日後她也會恨上主子的。”

“畢竟……”

“咱們主子承了江家的恩情,且江姑娘也一直將主子當做兄長來看待。”

墨竹沉默了片刻,將信交給了手下,讓其務必盡快遞到主子手中,這才轉身望向屋中之人:

“我知道你擔憂江姑娘,可上回主子接到江姑娘的消息後,不是親自去尋了嗎?”

“你就隻管放心好了,主子不會放棄尋江姑娘的,既然她能出現一回,便還能出現第二回,一個大活人,斷不可能憑空消失了去。”

墨隨張了張口本想再說些什麽,最終卻什麽都沒說,都這麽久過去了,還未收到江姑娘的消息,他不免有些擔心。

如今主子又已同宮裏那位相認了,即便日後尋到了江姑娘,主子也未必能親自去迎。

她一個柔弱女子,沒了父母親人獨自生活本就不易,如今更是流落在外多年,無人知曉她如今過的究竟如何。

前些時候好不容易接到她的消息,卻又像是泡影一般,再次消散。

長春宮中。

賢妃冷眼瞧著跪在下方的裴文宣,指著他的手都在氣的發抖,“本宮當真是小看你了,從前你不論做什麽都會同本宮商議一番。”

“如今,你竟敢背著本宮私自做決定了!”

“母妃,兒臣也隻不過是想給沈二小姐送兩個仆人去而已,您至於這麽生氣嗎?”裴文宣低垂著腦袋,小聲道。

她本就因被迫將自己的侄女送走後很是氣惱,如今又聽了裴文宣的這話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混賬東西!”賢妃隨手拿起茶盞用力砸向他身旁,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瞬間響徹宮殿,將殿中眾人都嚇得忙低下了頭去。

桂嬤嬤見狀,忙將一眾宮人帶了下去,旋即闔上殿門,疾步到賢妃跟前輕聲安慰道:

“娘娘斷不可動怒啊,那麽多宮人在著呢,你可不能叫殿下失了麵子,若不然日後殿下可如何叫人信服?”

她說著,還不忘朝裴文宣使眼色,示意其趕緊說幾句軟話哄一哄坐上之人。

誰知,裴文宣接下來的話卻叫桂嬤嬤都無言以對:“夏清婉是父皇選的,兒臣也已經答應母妃日後會迎雨落妹妹入宮。”

“這偌大的後宮,再多沈玉容這一個女子,應當也不算什麽吧?”

畢竟,他也需要一個與自己契合的女子相伴,京中這麽多世家貴女,唯有沈玉容的野心不加掩飾,與他才是同一種人。

賢妃氣結,再次掃落手邊的茶盞。

這一回,她並未刻意避開裴文宣,茶盞飛落到裴文宣肩上後立即墜地,四濺的瓷片瞬間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劃痕。

隻眨眼的工夫,裴文宣手背便有鮮血汩汩流出。

桂嬤嬤見狀,忙尋了帕子要去為他止血,可賢妃卻在她將要觸碰到裴文宣之際,出聲製止:“不必管他!”

看到裴文宣手背的一片殷紅後,賢妃眸光一凝,終是強忍下心底的不舍,出聲斥責道:“不管你是真的心悅她,還是出於利用的目的。”

“最好死了這條心,本宮是不會同意的!”她極少會這麽急言令色的對待裴文宣,眼下,當真是氣昏了頭了。

區區一個庶女,哪值得宣兒這般冒險?

若又傳到皇上耳中,豈不又會惹得龍顏盛怒?

思及此,賢妃用力揉了揉額角,捏著帕子的手也不自覺的收緊了幾分。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