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
沈南音焦急不已,她時不時的扭頭看向院門處,期盼著下人能帶回新的消息,可都幾個時辰過去了,依舊不見劉順回來。
屋中氣氛逐漸沉悶,沈南音秀眉緊蹙,麵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之色。
久久的沉默叫陸知行都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也有些擔憂的攏起了眉心。
好在紅鯉二人及時返回,才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紅鯉恭敬的將一盞茶捧到陸知行跟前,“陸大人,請——”
陸知行微微頷首,他抬手接過茶盞,隨即垂眸呷了一口茶水,下一瞬,他倏然出聲問道:“南音妹妹先前佩戴的荷包呢?”
聞言,本還心不在焉的沈南音有一瞬的怔愣,手不自己的摸向了腰間,原本應當掛在那處的荷包早已換成了一枚玉佩。
而那本裝著平安福的荷包卻早已被裴賀寧拿走了,一直都不曾歸還給她。
如今更是不知裴賀寧何時才能歸京,她又何時才能找裴賀寧討要回來。
見對麵之人眸光總有意無意的掃過自己攥著的玉佩,沈南音也有些為難。
她側眸看了眼身旁的兩個丫鬟,清了清嗓子,才道:“那荷包裝著陸哥哥相贈的平安福,我怕弄丟了,所以讓素錦收起來了。”
話音剛落,素錦便瞪大了眼睛,她有些疑惑的問道:“小姐何時讓奴婢……”
她的話被人用手捂了回去,紅鯉一臉常色,陪著笑道:
“素錦她忘了,前些時候是小姐親手解下荷包讓奴婢們收好的,如今正在妝奩中呢,可要奴婢拿來給陸大人瞧瞧?”
那日陸知行將平安福贈與自家小姐時,她二人皆在場,自然也是知曉陸知行對自家小姐的心思。
如陸知行這般光風霽月的男子,不知比那裴賀寧好上多少倍,她們自是願意小姐多與陸知行接觸的。
紅鯉曾親眼見證過自家小姐追逐在裴賀寧身後的樣子。
那時的沈南音滿心滿眼都是裴賀寧,更是為了裴賀寧不惜放下將軍嫡女的身份,屈尊降貴為他鞍前馬後。
更是聽不得旁人說一句裴賀寧的不是,就連曲姨娘和二小姐也不行。
如今小姐性情大變,紅鯉最是喜聞樂見,她也希望自家小姐能同陸知行成為一段佳話,故而有意為沈南音隱瞞了幾句。
聞言,陸知行勾唇笑了笑,眸光掃過兩個丫鬟,遂又落在對麵之人的身上,“無妨的,收好了就行,即便是掉了也無所謂的,待來日我再去為南音妹妹求一枚來。”
沈南音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心底最深處好似被什麽東西輕輕撣了一下,隱隱泛起一絲漣漪。
先前陸知行還嘴硬,說是陸凝月為她求的平安福,眼下竟承認是他親自所求的了……
兩世以來,除卻父兄之外,再無一人會像他們一樣如珠似寶的珍視自己。
如今陸知行這麽直白的將心意剖開,展現在她麵前,她除了感動之外便隻餘下無措。
她很是珍重與陸家兄妹的情誼,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陸知行的心意,她重生而來隻為父兄和沈家,從未想過會再同旁人談情說愛。
更何況,未來將軍府會走向何種地步,誰都不知道……
迎上陸知行那雙滿含溫情的眸子,沈南音瞳孔微顫,心髒也隨之揪起。
下一瞬,她忙垂下眸子避開了陸知行的視線,任由長睫擋住眼底的情緒。
良久的沉默過後,她漸漸斂了心思,強按下那顆劇烈跳動的心髒。
她故作淡定的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卻被茶水嗆得咳喘不止,不過幾息,麵上便已通紅一片。
恰逢此時,一方錦帕倏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連看都不曾看一眼那錦帕的主人,就一把抓過帕子,掩唇輕咳起來。
見紅鯉二人手忙腳亂的為她輕撫著後背,陸知行懸在空中的大掌卷了卷。
許久過後,沈南音才稍有緩和,漸漸地停下咳嗽。
她抬手止住了紅鯉二人的動作,一抬眸便瞧見了陸知行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
許是常年握筆的原因,他右手食指骨節處隱約能瞧見一層薄薄的繭子。
陸知行身為文官,他的手已經比父兄好看了許多,可與裴賀寧修長的手指相比,卻又稍遜一籌。
下一瞬,沈南音倏覺懊悔,她忙斂了思緒,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帕子,有些抱歉的說道:“這帕子已經髒了,待過幾日我命人重新還一方新的給你。”
“無妨,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沒事就好。”陸知行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淺笑。
沈南音用力攥了攥手中的帕子,為掩飾尷尬,她垂眸呷了一口茶水,隨即轉移話題,對紅鯉道:“裴公子的院子近幾日可命人去灑掃了?”
“自然是有的,奴婢怕那些個新來的下人偷懶耍滑,還同素錦輪流著去查看了一番呢。”紅鯉恭敬的回道。
聞言,陸知行有些不解的望向兩人,“裴公子,不在府中麽?”
紅鯉看了看正垂眸飲著茶水的沈南音,隨即笑著回道:“是啊,裴公子他前幾日說要離京一段時間,也不知多久能歸呢。”
語罷,她識趣的退後了幾步,立在一旁。
陸知行指尖緩緩摩挲著茶盞邊沿,唇角不禁扯出一抹淺笑,良久過後,才緩緩開口,“如此,那日後南音妹妹豈不隻能去書院了?”
沈南音動作微頓,隨手放下了茶盞,柔聲道:“是啊,裴公子教的皆是書院先生不會教授的東西。”
“他如今離京,我自然隻需學先生教的那些,不過……”
她頓了頓,繼續冷聲道:“他離開前倒是曾留下不少書籍,估摸著溫習完那些功課後,他應當就能歸京了。”
話雖如此,沈南音心裏卻一點都不希望裴賀寧回來,巴不得他在江城停留個一年半載,能一輩子都留在那裏更好。
隻可惜,這也隻能是她的妄想罷了。
沈南音垂眸望著茶盞中飄起的少許茶沫,再沒有說什麽。
屋中再次陷入寂靜,陸知行也有些不自然起來,他指尖摩挲著茶盞邊沿,垂眸不知在想著什麽。
過了許久,對麵之人依舊興致缺缺,絲毫沒有被轉移注意力,陸知行默了默,捏著茶盞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心跳不禁加快,如同擂鼓一般,咚咚直響,他思忖了良久,才緩緩開口:“南音,其實我……”
他想說,其實他也可以成為沈南音的夫子,並且絲毫不會影響沈南音的課業。
畢竟,沈南音在府中所學的那些東西,他在陸府也都會教陸凝月。
並且他一點都不比裴賀寧差,甚至會比裴賀寧更盡心盡力,不論沈南音想學什麽,他都可以教的。
沈南音聞言,有些疑惑的抬眸看了過去,隻這一眼,陸知行剛剛平複了一些的心跳又再次加速了起來。
他喉結滾了滾,翕動著唇瓣想要開口。
可他尚未出聲,一道身影便由遠及近小跑著進了院子。
沈南音再也顧不得他還在場,猛地起身迎了出去,身下的椅子都因她這動作被帶的差點倒落在地。
陸知行眸光微閃,將要脫口而出的話終是又咽了回去,他暗自輕歎一聲,隨即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