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心?”電話那頭,傅京墨的聲音低沉而敏銳,“被欺負了?”

“沒有。”周寧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飄。

她強撐著,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隻是這邊交通不方便,回來有些麻煩,心裏煩。”

這個借口拙劣,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地址在哪兒。”傅京墨沒有追問,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周寧安已經走到了玄關,她隨口回道:“西郊區的洛園。”

“嗯,是有點偏。”傅京墨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周寧安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拉開了沉重的雕花大門,毫不留戀地走入了深夜的寒風裏。

周寧安站在賀家老宅雕花鐵門外,打開手機上的叫車軟件,屏幕上顯示著“附近暫無車輛”。

她早該料到,這地處半山的富人區,除了私家車,根本不會有網約車願意在深夜接單。

她回頭,望向身後那座在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富麗堂皇的老宅。

它毫不留情的吞噬了她所有天真的幻想。

諷刺的冷笑在唇邊綻開。

她毅然決然地轉過身,沿著蜿蜒的山路走去。

其實,她早就該清醒了。

自從父親去世,母親病倒在床再未醒來之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會無條件地對她好了。

即便有,那份“好”的背後,也一定明碼標價,藏著算計和利用。

她曾天真地以為,賀澤川是那個例外。

以為他們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感情,足以戰勝婚姻裏的一切風雨和瑣碎。

結果呢?

不過短短幾年,他就成了出軌渣男。

而這一切,賀老爺子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了如指掌。

周寧安現在完全想明白了。

今晚這場家宴,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

老頭子八成是知道了她最近在鬧離職,所以才找了個由頭把她叫回來,好讓賀澤川借機表現一番,演一出浪子回頭的深情戲碼,用那點可笑的恩惠,再次將她牢牢地拿捏在賀家的手心裏。

還好,還好她來了這一趟。

讓她徹底認清了,那個看似和善寬容、德高望重的賀老爺子,不過是個陰險狡猾、善於算計的老男人。

從這一刻起,周寧安在心裏對自己說,她不會再對任何一個賀家人心軟。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陣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身後射來,黑色的車驟然停在了她的身邊。

周寧安渾身一凜,瞬間警覺起來。

這荒郊野嶺的,難道是遇到了什麽壞人?

她的手閃電般伸進隨身的包裏,握住了冰涼的防狼噴霧,毫不猶豫地轉身,對準了駕駛座的方向。

誰知,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英俊深邃、輪廓分明的,屬於傅京墨的臉。

傅京墨的視線落在她手中那個小小的金屬罐上,眉梢微微挑起,“有防備意識是好事。不過,這東西對真正想動手的人,不頂用。”

說著,他那邊“哢噠”一聲,副駕駛的車門應聲而開。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上車。

周寧安還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傅京墨靠在駕駛座上,一手隨意地搭著方向盤,淡淡地開口:“沒什麽,心血**,體驗一下做網約車司機的感覺。”

周寧安怔住了。

原來他剛剛在電話裏,那麽快就掛斷,並不是因為事不關己的冷漠,而是他已經準備動身,要親自到這個有點偏的地方來接她。

如果不是聽到了書房裏老爺子跟賀澤川的對話,她對傅京墨來接她會非常的感動。

但現在,即便心裏是暖的,卻還不是不住懷疑,他是不是也有別的目的。

而同一時間,賀澤川從書房出來卻發現周寧安不在。

問傭人,傭人說她已經走了。

賀澤川心裏不由開始慌亂。

原以為今晚他跟周寧安的感情會得到修複緩和。

但她居然這麽不識好歹的走了。

難道他做的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