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願意,還威脅我,說我如果敢亂來,她有的是辦法讓我閉嘴。後來……”周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後來,我就威脅她,我說我手裏的證據,不止一份,我已經做了備份,分別交給了最信任的人。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這些證據就會被立刻公之於眾。”

“我告訴她,到時候,不光她自己要進監獄,整個賀家都會因為這樁醜聞而股價暴跌,瀕臨破產。她的寶貝兒子賀澤川,也會從天之驕子,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甚至……連給我女兒提鞋都不配!”

說到這裏,周母的身上,迸發出一種驚人的氣勢。

那是為母則剛不顧一切的悍勇。

“她這才怕了。她開始改變態度,向我承諾,一定會好好待你,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我當時……信了她。”

周寧安的心中狂跳不止,脫口而出:“媽!你說的那些證據……那段錄音,那些底單……你真的有嗎?它們在哪兒?”

這或許是唯一的,能夠將溫玉如定罪的希望!

然而,周母看著她,卻沉重地搖了搖頭。

“傻孩子,”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悲哀,“我沒有。什麽錄音,什麽底單,全都是我詐她的。”

“我當時想,就算沒有實質的證據,隻要她心裏有鬼,隻要她害怕我魚死網破,她就會因為這份忌憚,對你好一點,不敢再動什麽歪心思。”

“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不久成了植物人,一睡就是這麽多年。”

“早知道賀澤川那麽靠不住,我當時,就應該直接把真相告訴你,讓你跟他幹幹淨淨地分手!”

“是我……是我太天真了。是我害了你,寧安。讓你在賀家,白白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

母親的哭訴,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在周寧安的心裏反複切割,帶來一陣又一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原來,所謂的希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那根本不是什麽能夠一錘定音的鐵證,隻是一位走投無路的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用愛和絕望編織的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周寧安升起的希望,徹底落了下去。

但靜下心來仔細想想,這似乎才是最符合邏輯的現實。

她的母親在父親出事之前,一直是個不諳世事的家庭主婦,生活的重心就是相夫教女。在那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她又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獨自一人查到那麽多足以扳倒溫玉如的商業罪證呢?

能憑借著女人的直覺和對丈夫的了解,猜到幕後黑手是溫玉如,並敢單槍匹馬找上門去談判,已經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真正可疑的,是溫玉如那邊的態度。

一個能將偌大的集團玩弄於股掌逼死她父親的女人,心智何其深沉?

她怎麽會輕易被母親這看似漏洞百出的詐唬給鎮住?

除非……母親的威脅,恰好戳中了她最隱秘的痛點。

她當時或許真的有某個見不得光的把柄,讓她不敢賭,不敢去驗證周母手中證據的真偽。

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時間線在母親與她談判,她虛與委蛇地答應之後沒多久,母親就出了嚴重的事故,成了植物人。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周寧安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保不齊,這場所謂的意外,從頭到尾都是溫玉如的手筆。

先用口頭承諾穩住母親,讓她放鬆警惕,然後再製造一場意外讓她永遠閉嘴。

這樣一來,既解決了心腹大患,又不會留下任何直接的證據。

好一個惡毒的女人!

看著母親依舊沉浸在自責與悲痛中,周寧安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伸手輕輕拭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她柔聲安慰道:“媽,這不怪你。你已經盡了你最大的努力去保護我了。是我太傻,看不清人心,才會在賀家蹉跎了那麽多年。”

“至於溫玉如……”她的聲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冰冷,“您放心,多行不義必自斃。她欠我們周家的,我一定會讓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老天爺不收她,我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