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她嫁給了賀澤川。

賀家雖然是豪門,但溫玉如卻強勢難搞。

在一次家宴上,溫玉如當著所有周家親戚的麵,笑裏藏刀地公開表示,賀家所有的人情往來、財務開銷,都由她一手掌管,賀家的遠房親戚再多,也休想從她這裏撈到一分一毫的油水。

她甚至還假惺惺地當眾誇讚周寧安懂事,說她從不拿娘家那些雞毛蒜皮的親戚瑣事來煩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周家人,別指望周寧安能給你們帶來任何好處,她自己在賀家的地位都不受待見。

一來二去,這幾年,周寧安跟老家那邊的聯係,也確實越來越少。

思緒翻湧間,車子已經駛下了高速,沿著蜿蜒的鄉間水泥路,開進了周家村。

她將車開到村委會門前那個巨大的水泥壩子上。

偌大的壩子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

周寧安將自己的車找了個方便隨時挪動的角落停好。

因為心煩意亂,她的目光隻匆匆掃過那些紮堆停放的車輛,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在眾多車輛之中,有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牌格外熟悉。

周寧安走到她奶奶家的小洋樓時,老遠就聽到熱鬧的說話聲,完全不像是家裏有老人要死了。

這分明就是來了什麽了不得的貴客,全家上下正在開席慶祝。

周寧安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她麵無表情地推開虛掩的鐵藝大門,走到了客廳門口。

然後赫然發現屋內的景象,比她想象的還要荒誕。

客廳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賀澤川赫然端坐其中,正被一群周家的親戚簇擁著巴結。

最先看到周寧安的,是眼尖的大伯母王鳳霞。

但當她發現周寧安是兩手空空地站在門口時,堆滿笑容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嘴角不滿地向下一撇。

“哎喲,寧安回來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股子挑剔和刻薄,“我說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啊?回自己奶奶家,連一袋水果都不知道買嗎?空著手就來了?”

“聽澤川說,你現在可是大公司的設計總監了,年薪怎麽著也得有百八十萬吧?怎麽當了領導,反而越來越一毛不拔了?”

此話一出,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周寧安身上。

周寧安沒有理會那些紮人的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太師椅上。

所謂病危的周老爺子,紅光滿麵的在喝茶,哪裏有半點要死的樣子?

她諷刺地勾了勾唇角,“奶奶在電話裏不是說爺爺快死了,才火急火燎地讓我趕回來的嗎?”

“我以為是回來奔喪的,還買什麽禮品?難道要提著花圈和紙錢來?”

客廳裏的喧囂聲戛然而止。

“你……你這個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麽!”最先反應過來的周奶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指著周寧安的鼻子就開始嗬斥。

她理直氣壯地翻臉不認賬,“我什麽時候說你爺爺要死了?我那是說你爺爺年紀大了太久沒見你!你耳朵是怎麽長的,居然這麽咒你親爺爺!”

就在這時,賀澤川站了起來。

他幾步走到周寧安的身旁,姿態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攬她的肩膀,嘴裏打著圓場:“奶奶,大伯母,你們別生氣。我想,可能是電話裏信號不好,寧安沒聽清楚,產生誤會了。”

“她工作忙,又開了這麽久的車,人累了,說話難免有點衝,大家別跟她計較。”

若是換做從前,周寧安或許真的會因為他這番維護而心軟。

但現在,她隻覺得無比虛偽。

她不著痕跡地側身一避,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與他拉開距離。

她跟賀澤川結婚後,總共回過周家村兩次。

第一次是婚後不久,溫玉如非要跟著一起來,用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和笑裏藏刀的話語,將周家人的發財夢徹底擊碎,也讓周寧安受盡了冷眼,不歡而散。

第二次,是周奶奶的七十大壽。

那時候,賀澤川正跟溫玉如鬧翻,被斷了經濟來源,自己出來創業,正是最艱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