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陳家的前院,地氣厚重,矮木成片,陽光斜入,正入明堂,果然是個好風水。我坐下來,對著院子掃了一圈,便連連稱讚起來,“陳先生家宅中氣運如此興旺,難怪家族代有人才出呀。”

陳昆侖謙虛的一笑,“唐相師你客氣了,有誰不知道,咱鶴陽的富人,都是沾了這龍脈的光兒呀。這次鶴陽龍脈遭此劫難,還得仰仗唐相師出手。”

我假意嗬嗬了一下,道:“鶴陽的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的,隻是,有時候,有些孽緣,是各家自己結下的,我雖然想幫忙,有時候也是有心無力。”

陳昆侖有些詫異,“唐相師說的,可是我陳家的孽緣嗎?”

我微微點頭,直言不諱的道:“陳相師也別介意,隻是我在解此危難時,遇到一些線索,好像是關於當年令祖陳家康老先生的舊事,所以才冒昧來打擾。”

陳昆侖有些尷尬,“他已是我的先祖,唐相師今日提他,卻是何意?”

我目光灼灼,道:“陳家康老先生當年應該殺死過一個年輕女孩兒吧?這女孩兒似乎與這次的龍脈之事有些瓜葛,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請陳相師把當年的事給我詮釋一二,好讓我有個著手的地方。”

“呃,”陳昆侖眼珠轉了轉,“唐相師,家祖已然作古幾百年了,那都是明朝的事兒了,這些事,我也說不清呀?”

我死死的盯住他的眼睛,本能感覺到,這小子在和我撒謊。

“陳相師,咱們現在是同仇敵愾,鶴陽這積攢了近千年的麻煩,讓我自己個兒去解決,我已經夠頭疼了,要是還得不到各位大家的支持,怕是我也無能為力呀。”

我這句話對他已然有了敲打的作用了,他要是不合作,我也不管了,反正這鶴陽的事,也與我無關。

我幫他們是人情,不幫他們是本份。

他變得有些局促起來,雙隻手拚命的搓著,似乎在權衡著什麽,正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小呀嘛小二郎,背著書包上學堂。”

這聲音聽著像是個成年人,可是念的卻是如此弱智的歌謠,我猛的側過頭望去,隻見一個比我還要大幾歲的小胖子,手裏舉著一個木人,唱著歌謠走了出來。

陳昆侖立時翻臉,“你出來幹什麽?劉姐,還不把他帶進去?”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保姆打扮的婦人從屋裏追出來,“我這剛疊個被子的功夫你就跑出來了,快跟我回去。”

“爸,我不回屋。”那胖小子似乎有些叛逆,“爸,你看看我這小人,刻得怎麽樣?胖乎乎的,和我差不多。”

聽他的口氣,這人應該是陳昆侖的兒子,隻是臉龐臃腫,一看就是個天生的腦癱兒。

想他堂堂一位六大家的人物,富甲一方,卻有這麽個兒子,我不由得心裏也是一酸。

陳昆侖歎了口氣,終於朝我吐露了實情,道:“好吧,我說,其實,我也是隻知道一點,我們陳家,其實原本不是鶴陽人,我的祖先陳家康雖然會起卦測算,卻總是時靈時不靈,一次他給人看相時,被對方譏諷,讓他去鶴陽拜個師,他便來到了這兒,本來想尋個高人,結果遇到一個女孩兒,女孩兒對他一見鍾情,就以身相許,誰知道我祖上在意的,隻是鶴陽的相師風水,聽了一個當地人的邪術,就把女孩兒殺了,用她獻祭,果然得了鶴陽龍脈的靈氣。”

我心頭一動,“那女孩兒死的時候多大?”

“我聽說,好像是十六歲吧。”陳昆侖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們陳家為了這件事,也付出了不少代價,我祖上後來娶了妻,連生了八個兒子,都死了,最後,祖上去道觀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這才留有一脈,但這一脈,也是坎坷得很,每一輩裏都會有一個傷殘的,或癡或瘸,百年不安。”

我默默的點頭,目光朝向那個小胖子,看來,他也是這一輩裏的一個犧牲品。

“當年,那個女子的屍首呢?”我問。

陳昆侖搖了搖頭,“我以上說的事,都是記載在我陳家家譜和祖訓上的,至於那個女的,什麽都沒有記載,甚至連姓甚名誰都沒有。你再問我她埋在哪兒,我更是一問三不知了。”

思路一轉,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唐相師,這女的和我祖上同輩,那至少也是明朝時期的人了吧?那骨頭渣子都得爛沒了,你問她做什麽?”

我搖了搖頭,有些事我隻是憑著自己的思維去查,但具體的原因,我一時也說不清。

“噓,噓”

在別墅的後牆,有人不斷的衝這邊吹著口哨,還伸手招呼我們,就是不肯露頭,因為陳昆侖是背對著我們的,他自然看不到,我看在眼裏,也不適合迎過去,倒是宋顏多了個心眼,她假意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呃,陳相師,請問一下,洗手間怎麽走?”

“哦,別墅後麵有一間室外的洗手間,從這裏繞過去,後麵花池右角就是。”

宋顏和我點了下頭,示意我她去去就回,我這邊和陳昆侖繼續聊著。

“獻祭一詞,本是巫術中的手段,陳家康老先生從哪裏學到的?又是哪一派的獻祭之術?”

“這事說起來,便有趣了,據我家記中所寫,康夜讀,困而入眠,得遇一女子,稱公主,諷其風水之術,不過皮毛,授一邪術,獻祭發妻,自得天之助。”

我皺起了眉頭,公主,難道就是李令月?是李令月教陳家康殺了那個女孩兒?

“啊,砰”

我正思忖間,突然,別墅後麵傳來宋顏的驚叫聲,我心中一驚,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卻見宋顏已然倒在地上,額頭處血流如注,那個傻乎乎的小胖子,手裏拿著那個小木人,正得意的狂笑。

“寧兒,不許胡鬧。”

陳昆侖厲聲喝斥著,可是小胖子根本就不聽他的話,一邊陰笑著,一邊再次舉起了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