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箭來得太快了——

薑蘭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鶴徵攬住腰往閣樓裏一躲,箭幾乎是擦著兩人的耳廓過去的。

心髒驀地狂跳起來。

她下意識攥住身前人的衣服,低聲問道:“是哪裏來的箭?”

話音還未消散,裴鶴徵便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領著她往裏躲:“看方向應該就在不遠處,閣樓裏外都有錦衣衛把守,暫時安全。”

隻是暫時安全?!

她還沒開口,外麵就傳來嘭嘭的箭紮在門上的聲音。

薑蘭君剛才就很想罵人了,現在聽到這樣密集的箭聲就更想罵他了,沒有把握的事幹什麽非要拉著她送死?要找個人墊背是吧?

“你無需擔心,我既然把你帶在身邊,就不會讓你有事。”

裴鶴徵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薑蘭君對他的話根本沒有信任,隻能快步跟在他的身後找地方躲避箭雨,一邊跑一邊沒忍住說:“老師,下次這種事就不要帶上我了。”

外麵的聲音密集得像是根本沒有停歇的樣子。

所以他一開始為什麽不找個安全的地方?非要將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眼線之下?

裴鶴徵微涼的手心緊攥著她的手腕,仿佛洞悉了她心裏的想法,繼續道:“幕後之人沒那麽好騙,他們能看得出我對習澎隻是半信半疑。”

這場刺殺說白了,要的就是一個死無對證。

至於他……

能殺了最好不會礙事,殺不了也能減弱他的勢力。

裴鶴徵語氣依然從容,可說出口的話卻讓薑蘭君一顆心墜入了湖底。

“這隻是前菜,真正的開胃菜還在後麵。”

薑蘭君跟著他從頂樓往下跑,三步並作兩步跨下樓梯,整個人幾乎被他帶得快要飛起來,閣樓內空空****,幾乎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

她氣還沒喘勻,就被他拽著繼續往下跑。

而就在這時,後麵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以及極為狠厲的嗓音:“他們在那裏,追!”

薑蘭君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隻來得及看清追來的是蒙麵的黑衣人,下一刻腦袋就被一隻手轉了回去,還輕輕拍了一下後腦勺。

裴鶴徵的聲音響起:“別分心,繼續往前跑。”

薑蘭君咬緊牙關,心想著隻隨身帶了把匕首也不知能發揮多少的作用,屆時若是和裴鶴徵這個倒黴蛋被抓了,該怎麽出賣他才能活下來。

正胡思亂想著,耿四帶人迎麵跑了過來。

“大人,我們來了!”

耿四神情格外肅然,立馬帶著錦衣衛將裴鶴徵和薑蘭君護到身後,沉聲交代道:“立刻帶著大人撤退,這裏交給我們。”

“是!”

說罷,他們就衝上前去和黑衣人纏鬥起來。

薑蘭君目光追隨著打鬥的這些人看,她雖隻會幾招防身術,可也算是從小看人打架長大的,能看得出來兩邊隱隱有勢均力敵的樣子。

和那日在雲天寺收了幾分力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們這是真的碰上對手了。

薑蘭君眼神變冷,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麽人在江都豢養的私兵?

朝廷已經許久沒有經曆過戰事,至今仍能保持鬥誌和這種戰力的除了用來威懾朝臣百姓的錦衣衛,也就隻有防衛邊疆的將士才有這種水平。

一旦這些人暴起,江都就會迅速淪陷。

李灝究竟是怎麽當這個皇帝的?

這時,錦衣衛催促道:“大人,對方的人數越來越多了,我們必須得盡快離開!”

裴鶴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向薑蘭君。

“還能跑嗎?”

薑蘭君聞言轉頭,迎上他略帶懷疑的目光,言簡意賅地說:“能。”

話音才落下,握住她手腕的那隻手忽然加大了力道。

“好。”

裴鶴徵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拽著她直直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薑蘭君跟著他跑了好一段路才意識到,這不是去往前院的路,而是朝著習府後院去的,但又不是朝著他們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你到底要做什麽?”

她忍不住問道。

裴鶴徵麵色不變,嗓音平穩地說:“自然是想看一看這些人都是從哪裏出來的。”

所以要繞一個大圈吸引越來越多的刺客麽?

薑蘭君瞳孔微微收縮,他還真是藝高人膽大,拿自己當餌就不怕出意外被人啃得什麽都不剩麽?

她試圖掙開他的手,但怎麽用力都失敗了。

此時此刻,她和他就像是被綁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要麽同生,要麽同死。

薑蘭君抬起頭盯著他的臉,從喉嚨裏發出一道略微嘲諷的氣聲:

“怕是不止於此吧,大人今夜擺出這麽大的陣仗又將我時時刻刻帶在身邊,無非是想要借機探明我的身份,看我身後站著的人到底是誰吧。”

此話一出,身邊的喘氣聲似乎停了停。

裴鶴徵忽地停下,那雙宛如黑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那你會說嗎?”

黑眸裹挾著濃重的情緒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似是想要在她身上窺出第二個人的蹤跡。

薑蘭君單手扶著膝蓋喘氣,朝他揚起一抹笑容:“我早就說了,我就是江蘭月,我身後沒有高人指點。”

“碰到這種生死關頭也不會如你所願有人來救我。”

她笑道:“讓您失望了呢。”

裴鶴徵在聽見她說起江蘭月三個字的時候立刻皺起了眉,盯著她看了良久,他最後什麽都沒說,拉起她又重新朝前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後兵戈交接的聲音越來越近。

“狗賊!受死吧!”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怒喝。

下一瞬,那隻緊緊攥住她手腕的手就突然一鬆,猛地將她往對麵一推!

薑蘭君狼狽地靠在牆上,眼睜睜地看著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刀從兩人中間的位置飛了過去!

她扶著牆站起來,抬頭朝身後看去。

裴鶴徵伸手扶她:“沒事吧?”

僅剩的幾個錦衣衛圍在兩人跟前,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麵追趕而來的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人眼神在薑蘭君和他之間來回打轉,冷嗤道:

“裴鶴徵,沒想到你死到臨頭了,身邊居然還帶著一個女人,就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當丞相。”

他拿著刀指向裴鶴徵,呸了一聲。

“這些年你作惡多端,現在就是你償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