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對江家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江老太太隻是人老了,並不是糊塗了,略一思索便答應了她的請求。

仇嬤嬤被打一事純屬活該,薑蘭君又是借由自己的經曆想到了家中姐妹,這更說明她在有意地融進府裏,這本就是老太太想要看見的。

她的目光轉向江玲瓏,臉上滿是不喜。

要是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她是在故意誤導自己,江老太太這幾十年的鹽就白吃了!

“嚴姑,讓人去把林姨娘帶過來……”

“祖母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外頭便忽然響起一道少年人的嗓音。

在場的人紛紛愣住。

剛轉過頭去,就看見穿金戴玉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瞅見屋裏滿滿當當的都是人之後喲了聲:“祖母,你要是缺人陪直接讓人去書院喊樺兒便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將姐姐妹妹都請過來。”

江文樺旁若無人地在老太太身旁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感歎道:“還是祖母這兒的茶喝起來更加香甜。”

這副癡兒的作態讓江老太太沒忍住笑了起來,用手戳了戳他的腦袋,嗔道:“就你嘴甜,我早讓人備好了你愛喝的飲子,別在這兒裝了。”

江文樺嘿嘿地笑了兩聲:“還是祖母疼我。”

薑蘭君眼眸微沉,他這一打岔,再想讓事態回到剛才就不容易了。

看起來,他便是林姨娘的兒子了。

他的歲數起碼有十六七,而原身今年才十八,也是在原身母女還沒到江都時便生下來的。

江文樺眼珠轉了轉,忽然看向薑蘭君,笑嘻嘻地道:“這屋內的姐姐妹妹我都認識,唯獨你格外麵生,你就是那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大姐吧?”

“這麽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二姐的氣度,不然說出去我有個村姑姐姐多丟臉啊。”

他臉上雖笑著,可眼裏卻滿是輕蔑之色。

說完這話也不等薑蘭君回答,就轉頭對著江老太太撒嬌道:“祖母~樺兒剛下學便著急忙慌地趕回來見您,就快餓死了祖母。”

“好好好,我這就讓人去飯端上來。”

江老太太被他纏得沒辦法。

江文樺得意地笑起來,轉身對著江玲瓏擺擺手道:“二姐你回去告訴娘,我今晚就在祖母這裏吃,讓她不用準備我的飯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麵麵相覷。

他這分明就是在給江玲瓏解圍,她這一走剛才的事豈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江琴咬著牙,用力攥緊手指,眼裏帶著一絲不甘心。

難道這次又要和從前一樣了嗎?

可這已經是她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她就想親眼看見她們母女為自己的錯買單就這麽難嗎?

薑蘭君挑了下眉,嘴角彎起了個很不明顯的弧度。

就在這時,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麽看來弟弟還真是個大饞小子啊。”

聞言,江琴猛地轉頭看向了她,眼裏又燃起了希望。

薑蘭君看向江老太太,親熱地笑道:“弟弟下學就趕來見祖母可見孝心十足,既然如此,祖母不妨將林姨娘接來,正好等父親回來了也一並喊來闔家團圓。”

“巧了不是,我今日在茶樓碰見裴相的事還沒和父親說呢。”

江文樺以為現在把人支走,事情就能結束了麽?

當然遠遠不是。在整個江府當中,老太太的話的確有用,可說到底還是聽江瑞的。

隻要讓她見到江瑞,這件事照樣還會推進。

哪怕是看在裴鶴徵的麵子上。

薑蘭君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姐弟倆。

裴相二字說出口,許多人的臉色驟然變了。

尤其是江玲瓏,她恨得咬牙切齒。

實在不明白為何旁人見都見不到的裴相,她薑蘭君就能一次又一次的碰見。

江文樺先皺了下眉,接著又笑起來,挑釁地道:“早聽說大姐是靠裴相才回的城,不知道大姐是怎麽做到的?也教一教我唄。”

江老太太輕拍了下他的手。

嗔怪地道:“你這孩子不該問的不要瞎問。”

“孫兒就是好奇嘛。”

江文樺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薑蘭君見狀淡然一笑,若有其事地頷首道:“祖母,弟弟在這個年紀能有這般求知欲也是好事,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也對路邊的野菜能不能吃感到很好奇。”

他不是很會追問麽,繼續問呀。

薑蘭君給他投去了一個鼓勵的目光。

她不介意把原身在鄉下艱辛求生的那些故事全都說出來。

順便還可以問問,他們為什麽把她一個人丟在鄉下不聞不問,讓她缺衣短食地長大。

江文樺對上她的眼神後頓時噎住。

他又不傻,當然知道這話不能問出口,否則不就是給娘找麻煩嗎。

見狀,薑蘭君唇邊的笑意漸深。

“祖母,還是將人去把林姨娘請過來吧,在她管家期間府上的小姐們被外人欺負了還求訴無門,她總得給個說法。”

她懶得再和這對兄妹兜圈子。

從林姨娘找來仇嬤嬤對付她開始,她們就該知道事敗的下場。

江文樺立馬抱住江老太太,一個勁地喊祖母。

江老太太頓時遲疑起來。

她心中的火氣早在孫子的撒嬌下消失了,此時猶豫地看向薑蘭君,想了想輕聲道:“事情終歸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既然仇嬤嬤已經被你教訓過了,那便算了吧。”

江琴、江畫滿臉錯愕受傷地看向了她。

而薑蘭君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又或者說從江文樺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

林姨娘那邊留著江瑞解決,而這邊……薑蘭君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點了點頭:“孫女都聽祖母的。”

此話一出,江琴姐妹倆又驚愕地看向她。

江琴眼中劃過一抹上當受騙的難堪,姨娘說得對,這種事她們就不該摻和進來,摻和進來的下場就是惹怒江玲瓏,她的報複……

“那便讓二妹和弟弟向三妹四妹道歉吧。”

清淺的嗓音慢條斯理地響起。

江琴霍地抬起頭來。

其他人也詫異地看向了薑蘭君。

薑蘭君輕笑道:“祖母,佛經中有觀音菩薩為救母割肉,從二妹維護姨娘和弟弟下學便趕來見祖母可見兩人也是有這樣大孝心的人。”

“三妹的手骨折有姨娘的錯,兩人為母道歉也在情理之中。”

說罷,她便雙手合十朝著佛龕拜了拜。

隨後笑盈盈地看向江玲瓏姐弟倆,做了個請的姿勢,揚眉道: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