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玥的表哥,加之又姓裴,那他必然是河東裴氏的人。

她本來還有些發愁,日後要怎麽接近裴鶴徵,才能繼續營造出維持關係的假象。

沒想到答案竟然早早就出現了。

薑蘭君的眼神太過真摯,這讓裴知行有些不好意思再裝下去。

原本他就是想讓她親口和自己打招呼的,但沒想到對方不僅記得他,開口第一句會說的還是這件事。

他輕咳了聲:“那你當時在店裏怎麽不說?”

要是早知道她有分給他的打算,他就不走那麽快了!

薑蘭君搖頭道:“因為聽說那名店主做生意向來隻看心情,若我當著他的麵與你交易怕是會惹惱他,到時便真的買不到青金石了。”

“結完賬後我匆匆出門,公子便已經不見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裴知行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很臭。

當時他剛一出門,就被趕來的錦衣衛塞進馬車裏抓回府衙去了。

忽然,宋玥詫異地咦了聲,越聽越覺得耳熟,問道:“你們說的是西市那間叫隱的鋪子嗎?”

“正是,宋小姐也知道它?”

薑蘭君好奇地看著她。

宋玥拉著她坐下,又給她倒了杯飲子,這才嘖了聲道:“它在我們當中那可太有名了,誰還沒被店主那個老頭拒絕過啊,性子硬得就能茅坑裏的石頭一樣。”

……話糙理不糙。

誰知裴知行聽到這話卻氣得跳腳:“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宋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沒事先問過我啊。”

“可你明知道我擅畫!而且每到新地方就會去市集買顏料作畫,你害得我丟大臉了知不知道!”

說著裴知行還卻悄悄瞟了薑蘭君一眼。

“你丟臉關我什麽事?”

宋玥懶得理他,笑著把桌上的糕點都推到薑蘭君的麵前:“也不知道江小姐喜歡吃什麽,就隨便先點了一些,你看看可有不喜歡的?”

“沒有不喜歡的。”

薑蘭君麵色微赧地搖頭,抱歉道:“今日是我來遲了……”

“這還沒到我們約定的時辰呢,是我們來早了。”宋玥擺了擺手道,“我今日約你出來,是因為那日在陳府見到了你與潘楚靈等人辯蘭花。”

“潘楚靈這人我很討厭,可你能將她說得啞口無言,你很厲害!”

她平時不愛出門參加宴會就是這個原因。

誰願意整天聽她們瞧不起這個又看不起那個的,自命清高的人最討厭了。

薑蘭君眉梢微挑,有些驚訝於宋玥的坦率,她唇邊的笑意變得真誠了些,轉頭看向玉露。

玉露會意地走上前把畫匣遞過來。

“承蒙宋小姐厚愛,蘭月剛回城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相送,便自作主張畫了幅畫送予宋小姐,還望宋小姐莫要嫌棄。”

聞言,宋玥和裴知行皆是眼前一亮。

宋玥迫不及待地打開畫匣,用行動表明了自己半點也不嫌棄,動作飛快地將裏麵的畫取了出來。

——這是一幅月下舞劍圖。

舞劍的小娘子身姿輕盈,身著紅色勁裝顯得分外幹脆利落,高高豎起的馬尾在月下揚起瀟灑的弧度。雖是背影,可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她的堅定。

隻一眼,宋玥便喜歡上了。

她的眼睛幾乎都要黏在這幅畫裏了。

裴知行則是震驚地睜大了眼睛,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薑蘭君。

宋玥驚喜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偷偷習武的?是不是又是那個老道士告訴你的?”

薑蘭君眼中劃過一抹笑意,搖了搖頭。

“老道士教我作畫時曾告訴過我,若是要送人自己作的畫,那便要從心出發。”

她的唇角向上抿起,真誠道:“收到請帖時我便在想,雖不知宋小姐是何人,但一個能不畏流言對我發出邀約的,必然是英姿颯爽、利落正氣之人。”

“今日一見宋小姐果真不凡。”

宋玥聽過許多人誇她,可都沒薑蘭君誇得好聽。

畢竟她私下練武的事鮮有人知,就連她爹都不知情,所以薑蘭君絕對不是故意來討好她的。

這也就意味著雖素未謀麵可在她心目中,自己當真是這樣的人。

沒想到湊個熱鬧也能得到一個知己。

宋玥撫掌讚歎道:“這份禮物我非常喜歡!”

“宋小姐喜歡便好。”

裴知行見兩人自顧自說這話不禁撇嘴,指著畫嗤了聲道:“這幅畫乍一看好似還不錯,實則隻有技巧而無靈魂,還有顏色也雜亂得很……”

他這裏指一下那裏圈一下,把畫批得毫無是處。

宋玥拉下臉,看起來像是想暴揍他一頓。

薑蘭君麵色不變,而是用謙遜欽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語氣帶著一股好似學到了的感覺。

“我猜到裴公子懂畫,沒想到公子竟然還是畫中行家,蘭月受教了。”

她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帶到了他的身上:“蘭月是野路子出身,自知還有許多不足,不知裴公子能否再說得仔細一些?”

裴知行被她這麽看著,不知為何隻覺麵頰微微發熱。

不等他開口,宋玥便對著他嗤了一聲。

然後轉頭看著薑蘭君說:“蘭月你可別信了他的瞎話,我這表哥文不成武不就,也就隻有丹青能稍微拿得出手,就這還因為是表舅教的。”

裴知行麵紅耳赤:“你!你瞎說什麽呢!”

薑蘭君眼底閃過狡黠之色,疑惑地問道:“表舅?”

“就是當朝丞相。”

宋玥先解釋了一句,然後瞟了裴知行一眼。

嘲諷起來火力全開:“他待在表舅身邊好幾年了,結果就學到了點丹青的皮毛,居然還好意思拿出臭顯擺,我都替你感到羞恥。”

“表舅那一手丹青可是連先太後都讚歎的程度。”

薑蘭君挑眉,沒想到這裏頭居然還有她的事。

裴鶴徵擅丹青她倒是也知道,她也曾命令他為自己作一幅畫,可他卻從來沒答應過,不僅拒絕得幹脆利落,還有種避如蛇蠍的感覺。

“……”裴知行左右看了眼,這才壓低聲音道:“當年先太後才死,舅母就跟著去世了,自那以後表舅就再也沒有拿過畫筆。”

“你這話可千萬別在表舅跟前提。”

薑蘭君聞言頓時一怔。

這豈不是說明她中毒身亡之後,當年裴鶴徵的夫人就也撒手人寰了?

薑蘭君忽然有些想笑,她也就當真笑了起來。

這世上因果循環,還真是報應不爽。

她剛想著這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平時她若要問起薑家的事都會顯得突兀,可如今裴鶴徵的外甥在這裏,還有誰能比他更清楚呢?

隻是還沒等她開口,樓下說書人突然“啪!”的拍了下醒木:

“話接上回,我們說到裴相到民間微服私訪,住進了那大貪官的宅子裏,想著等晚夜深人靜之時再搜證據,可沒想到那貪官識破了他的真身……”

宋玥往樓下看了眼:“又在說表舅的破案話本了。”

隻聽得咣當一聲裴知行意外撞翻了凳子,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趕緊讓他停下來!”

這哪是破案話本!這是一本叫蘭閨春情的風月話本啊!

主角還是妖後薑梵和他表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