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太聽到這話臉色瞬間一沉。

難怪前不久聽說後宅女眷全都她被召集到前廳去了,原來是為的這件事。

薑蘭君餘光不著痕跡地掃了眼不遠處的玉露,玉露微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義憤填膺地道:“老夫人您當時沒在場,您是不知小姐的畫被人換成了什麽東西!”

“那樣鬼氣森森的畫,要真當壽禮送給了陳老夫人那就完蛋了。”

說著玉露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等她說完薑蘭君才蹙眉阻止:“玉露,不是告訴過你這些東西不要拿到祖母麵前說麽?”

玉露連忙欠身:“小姐贖罪,奴婢隻是為您不滿而已。”

江老太太聽到這話眉頭皺緊,道:“到底是什麽東西不能拿到我的麵前來說?”

薑蘭君抱著她的手臂喊道:“祖母……”

“你別說話,我多少也見過世麵嚇不著的,”老太太用手指戳了下她的額頭,轉而看向玉露問道,“你方才說的鬼氣森森的畫是什麽樣子的?”

“回稟老夫人,上麵畫的全是骷髏。”

聞言,在場的人皆是一驚。

嚴姑隻覺得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罵道:“這換畫的人心思可真是歹毒!這不是想要小姐死麽?”

老人家活得長久,難得過個隆重的壽宴,要是真見到這樣的壽禮得氣瘋了。

這不就是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她老而不死是為賊嗎?

江老太太臉色也很是難看。

府上哪裏有什麽賊人,分明就是有家賊作祟想要害蘭月這丫頭,還想害了整個江家!

“祖母您別聽這丫頭說得嚇人,其實這畫根本沒送出去。”

薑蘭君解釋道:“隻是府上有賊人多少不安全,我想著吉蘭院應該是不能住了,所以才腆著臉來尋祖母,想暫時在這兒住上幾日。”

“要我看分明是這賊人看我吃齋念佛久了,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江老太太冷笑連連。

她前兩日分明讓嚴姑去警告過林姨娘讓她做事不要太過火,可她還敢做出這種事來,看來她真是狂到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了。

薑蘭君垂眸,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笑。

正如她想的那樣,整個江府上下心裏都清楚也隻有林姨娘會對她心懷惡意,視她為眼中釘。

所以但凡隻要她出事,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林姨娘。

無論林姨娘對江瑞而言重要到什麽程度,做娘的想要懲罰他的妾室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江老太太這兩年念佛久了,本覺得自己變得早已心平氣和,但這件事還是勾起了她的怒火,她就想在自己活著的時候看見江府還平安。

可沒想到林姨娘居然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

她深吸了口氣,盡量朝薑蘭君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道:“這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江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拍了拍:“至於那個吉蘭院你也不要再回去了,我回頭讓你爹把錦繡院收拾出來給你住,就是你和你母親曾住的地方。”

薑蘭君聞言愣了一愣。

原本她是打算循序漸進地把院子討要過來的,畢竟那個院子如今已經是林姨娘在住。

誰承想老太太這麽配合,竟然不等她說就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薑蘭君心中雖是這般想的,但麵上卻不盡然,怔愣過後她的眼睛便微微發紅,眼中浮現的淚在燭火下晃了晃,她強撐著笑起來:“多謝祖母。”

見此江老太太也不禁歎了聲氣。

小小年紀便沒了母親,這麽多年又是自己在鄉下長大,想也知道受了不少苦。

“嚴姑,帶小姐下去休息。”

嚴姑欠身道:“是。”

薑蘭君站起來朝老太太福了下身,這才跟著嚴姑離開。

幸好慈安堂的屋子每天都有丫鬟打掃不至於在此時捉襟見肘,嚴姑將她安置在了老太太屋子後頭的暖閣,又指了倆丫鬟給她使喚。

等安置妥當了,才回前屋複命。

江老太太閉眼撚著佛珠,嘴裏念念有詞。

聽到動靜之後才睜開眼看向嚴姑,冷聲吩咐道:“嚴姑,你去一趟錦繡院,就說我近來身子不適,讓林姨娘為我代抄一百遍佛經。”

“明日寅時便讓她跪在佛堂抄寫。”

“是,老夫人。”

嚴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老夫人生氣了。

即便是從前,她也很少用這種法子來懲罰一個人,這些年過去大家多少都變了。

不過轉念一想就連大小姐如今都長這麽大了,世事總該也有所變化。

……

暖閣的被褥遠沒有吉蘭院輕軟。

薑蘭君有些不習慣,可想到她剛重生過來的時候連地板都睡過就又歎了口氣,隻是睡前叮囑玉露明天一早找人把被褥給重新換了。

隻要有條件,薑太後半點也不想委屈自己。

翌日,等她一覺醒來,外頭已然是天光大亮。

玉露端著盆水走進來為她洗漱,薑蘭君閉著眼用牙粉漱口,聽見玉露在旁邊小聲地說道:“小姐,林姨娘今日一早便來了慈安堂抄寫佛經。”

“聽說寅時就趕來了,老夫人說不抄完一百遍不許走。”

薑蘭君吐掉漱口水,略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玉露適時地為她送上帕子:“據說昨晚那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先是被分掉一半的權,接著又被老太太喊來教訓,林姨娘能不發脾氣就怪了。

有老太太在府中,她也能放下心來去做別的事。

薑蘭君頷首,淡聲問道:“祖母可起床了?”

“回小姐,尚未。”

“昨晚讓你交代小廚房熬的粥怎麽樣了?”

“方才奴婢去瞧過,雞絲粥已經按您說熬得格外軟糯。”

薑蘭君嗯了聲:“讓他們在祖母醒後端過去。”

薑蘭君換了身湖藍色的上衫下裙,額頭上的傷口連敷了幾日藥後已經好了大半,隻餘下淡淡的紅,用碎發稍微一遮便看不見了。

銅鏡裏的少女麵容清秀,雖看起來還有些單薄蒼白,可卻透著別樣的生機。

尤其是那雙眸子透著超出年齡的沉穩。

薑蘭君驚訝地用手輕輕摸了下臉。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銅鏡裏看見自己現在的臉——

這張臉倒是與她很像。

不說有八九分像,但怎麽說也有三四分,再配上神態的話少說也有六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