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其實不是很能猜到背後究竟是誰。

畢竟先帝還在時,那些和她作對的妃子便一個個要麽失寵要麽進了冷宮,留下來的都是位份低的,或者入宮年份不久的新人。

於她而言,這些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夠格。

更別說還是在暗中算計她了。

她微微蹙眉,道:“本來我是打算等回京城之後再慢慢調查的。”

說到這兒,薑蘭君忽然頓了一下。

又抬眼看向裴鶴徵。

他垂眸,靜靜地與她對視,問道:“打算讓顧清嵐幫你調查嗎?”

薑蘭君:“……”

那不然呢。

她原本的那些勢力還有信任的人早就被他處理幹淨了,連一個都沒給她留下。

不等她開口,裴鶴徵忽然握住了那隻玩弄自己頭發絲的手。

薑蘭君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想縮回手,但裴鶴徵卻反而將她握得更緊了,他執拗的盯著她的眼睛,嘴角抿起,低聲問道:“原本你打算怎麽讓他幫你?”

“……這與你無關吧。”

薑蘭君笑出了聲。

她如今倒是不擔心裴鶴徵會對自己做什麽,所以肆無忌憚的挑眉道:

“不過你非要問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你是我最大的仇人,我找人幫我,自然是要扳倒你。”

“為此,我什麽利益都能許諾出去。”

薑蘭君說的滿臉坦然。

畢竟她起初就是這樣想的,這世上唯一有機會扳倒裴鶴徵的人隻有顧清嵐。

所以就算用盡辦法她也會把顧清嵐拉到自己的陣營。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他會先一步認出她的身份,而且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她的身邊。

話音落下,裴鶴徵攥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興許是受傷的緣故,他的臉上始終透著一抹淡淡的脆弱,此刻更是眉眼低垂,他似乎有千萬句話想說,可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最終,隻是悶聲道:

“對不起,當年我不該事事與你作對。”

“……是我走岔了路。”

薑蘭君:“!!”

她驀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驚奇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下意識道:“你還是裴鶴徵嗎?你居然是在跟我低頭認錯??”

“如果知道站在皇權那邊會害死你,我絕不會支持他。”

裴鶴徵這話也說的坦**。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薑蘭君,喉結輕滾,眼裏既有愧疚也有自嘲。

薑蘭君心中驀地一悸。

她隻覺得自己的心髒莫名其妙跳的快了起來,連忙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然後迅速轉移了話題:“你還沒說,如今宮中是哪位太妃做主呢。”

溫熱的手離開,裴鶴徵有些失落。

不過也沒強逼著她給出回複,而是順著她的意思道:“後宮有皇後做主,不過帝後將舒太妃單獨接出來,遷居壽康宮。”

壽康宮便是太後居所。

先帝去世後,薑蘭君本來也該住在那裏,但她更喜歡自己住的長信宮就沒有搬走。

於是本該住進長信宮的皇後不得不暫時住在長春宮。

薑蘭君聽見舒太妃的時候愣了一下。

但注意力卻落到了別的地方,她看向裴鶴徵,問道:“那長信宮現在是皇後在住?”

裴鶴徵搖頭:“沒有。”

“……什麽?”

薑蘭君詫異地看著他。

裴鶴徵淡聲道:“原本陛下要讓皇後遷居長信宮,但是被我製止了,直到現在長信宮依然還保持著你當年離開時的模樣。”

薑蘭君眸子微微睜大。

事實上,這些年皇後從沒停止過想要搬去長信宮的打算。

可她隻要提出,就會被裴鶴徵阻止。

“那是你住的地方,我不想讓任何人染指和破壞,哪怕是陛下和皇後也不行。”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

直到這一刻,薑蘭君才忽然對裴鶴徵心悅自己十多年的事有了真實的感受。

倘若沒有愛的話,怎麽會做出這樣不討好的事?

他這樣做,就相當於站在了帝後的對立麵。

更別說還是因為她。

換個人都絕不會這樣做。

可裴鶴徵一做,就是整整十年。

薑蘭君抬眸,卻又被他眼中的熾熱燙到匆忙挪開了目光,語速飛快地道:“那這麽看來,舒太妃就是藏在李灝背後的人,可她先前也不過是舒嬪……”

“這兩人又是如何扯上關係的?”

這件事像一盆冷水忽然澆在她腦袋上。

瞬間讓她從剛才的情緒裏脫離出來。

舒嬪這個人,薑蘭君對她的印象並不深,隻隱約記得她並不討先帝喜歡,所以在宮裏待了十幾年也不過是個嬪位。

膝下無子無女。

但凡是得寵過的嬪妃都能隨便踩她一腳,她也一直逆來順受。

總之在宮裏和隱形人沒什麽區別。

聞言,裴鶴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冷意。

隨後輕輕搖頭道:“她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前麵我說如今後宮是皇後做主,但許多大事的決策權其實在舒太妃手裏。”

說到這兒,他嘲諷地勾了下唇角。

“她想成為第二個你。”

薑蘭君挑眉。

她心底剛生出來的警惕在這句話裏瞬間消散了個幹淨。

“想成為那就是還沒成為,皇帝不會讓她成為第二個手握大權的太後,也就是說這兩人的聯盟也不是很穩定。”

況且,舒太妃想要模仿她。

也就是說她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在嫉妒自己了吧。

薑蘭君沉吟道:“皇帝膝下有多少皇子了?”

裴鶴徵和她探究的眼神對上,瞬間心領神會她在想什麽,直接道:“如今隻有皇後所出的大皇子與賢妃所出的五皇子還活著。”

“你想扶植一個新的傀儡皇帝?”

“……”

問的也太直接了。

薑蘭君詫異地瞥他一眼,正思索著要不要說實話。

裴鶴徵便皺眉道:“李氏的孩子從根就壞了,李灝便是例子,即便你待他再好,他也是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不建議你選他們。”

薑蘭君滿眼新奇的看著他。

從先帝朝開始,他就是不偏不倚的古板保皇黨,如今竟也能說出這種話來了。

她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既然你覺得李氏當不好這個皇帝,那你認為誰能當的了?”

裴鶴徵看著她沉默下來。

良久,他才道:

“這取決於你是想當皇後還是太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