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理所當然的開口道:“那也是算是我師娘,我問問怎麽了。倒是你,反應怎麽這麽大?”

“有嗎?”

習澎又咳了兩聲。

他微微睜大眼道:“我反應也不算很大吧,這都多少年沒人問過我這件事了,我感到意外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其實關於你師娘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完全可以去問師弟啊。”

他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薑蘭君挑了下眉,見他眼神略微躲閃,心中的異樣感愈發重了。

就想這樣打馬虎眼糊弄她?

她輕笑道:“師伯您別這麽緊張,我隻是好奇什麽樣的人能嫁給堂堂一朝丞相而已,並非想探究老師和師娘的感情。”

聽到這話,習澎臉色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嗐,你要這麽說我就……”

“比方說,師娘叫什麽名字?”

習澎話音戛然而止。

他頓了下,眼珠瘋狂地轉了起來,打哈哈道:“這個,內眷女子的名諱我也不得而知。”

薑蘭君笑了起來:“是嗎?”

她故意拖長語調,慢慢悠悠地道:“可老師和我說,師娘叫阿梵啊。”

“!”

習澎瞳孔驀地收縮,臉色大變。

幾乎是下意識扭頭看向四周,見附近沒人,這才一把抓住薑蘭君的手腕將她拉到旁邊,小聲喝道:

“我的祖宗啊!有些話不能說出來你知道嗎??”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還問什麽……”

薑蘭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笑眯眯的打斷道:“師伯,我該知道什麽?”

習澎聞言頓時愣住了。

“師娘名字中有個梵字,師伯提起她又一臉凝重,便說明她的名諱不足為外人道。”

“而一般出現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

薑蘭君笑著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的開口道:

“第一,她是罪臣之後,一旦被人知曉便會連累到你和老師。可這又說不通,因為他已經是一朝丞相,這點小事不可能牽連到他。”

“所以不會是這一種。”

習澎臉色變得難看,他皺著眉,試圖阻止:“江姑娘夠了,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薑蘭君當然不會聽他的。

“而這第二種,便是犯了貴人名諱,所以不能提,你們也不敢提。”

她定定地看著習澎。

腦海裏許多細節都在此刻被串聯起來。

為什麽裴鶴徵從來不讓他的夫人出門赴宴,又為什麽屢屢阻止她的召見。

原因隻有一個。

薑蘭君挑眉,一字一頓地道:“她不會叫薑梵吧?”

習澎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幾乎連怎麽和裴鶴徵解釋都想好了,可又聽見薑蘭君繼續道:

“和當朝皇後甚至是太後撞了名諱,的確是不能往外說的名字,可你們也不必掖著藏著這麽久,捂得這麽嚴實吧?”

她眉頭微擰,眼裏帶著一絲了然和不悅。

了然是因為通過習澎的反應,確定了自己猜測的是對的。

不悅是因為裴鶴徵竟然娶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子。

這當真是……

犯上之不得饒恕的罪。

薑蘭君眸子冷下來,所以他喊阿梵的時候究竟在喊誰?

習澎隻覺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緩緩落回了胸腔裏。

他看著薑蘭君那張和先太後頗有幾分相像的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幹笑道:“……這還不是擔心被人參上一本,說是冒犯了太後麽。”

“好師侄,你可千萬別往外說,不然咱們可是要玩完的。”

薑蘭君心口像是悶了口鬱氣。

竟然是真的。

裴鶴徵的妻子還真就叫薑梵。

這又算什麽?

她嘲諷地勾了下嘴角,笑道:“師伯說這話可能晚了,你知道老師不久前拉著我說什麽嗎?”

習澎心裏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說什麽了?”

“他說要給我取個小字,就叫梵。”

話音落下,習澎身形猛地搖晃了兩下,聲音都在顫抖:“他真這麽說的?”

他連忙抓住她的手臂,眼神裏滿是錯愕。

不亞於五雷轟頂。

就連得知陳良元帶人圍城的時候,他都不曾這樣慌張過。

“我、我這就帶你回去找他!”

“我看他真是傷糊塗了,一個兩個都分不清誰是誰了,這個名字能隨便給人用嗎?!”

習澎抓著薑蘭君就往城樓下跑。

他起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就指著裴鶴徵的鼻子罵了一頓,還勸著他跟自己一樣選擇外放。

可裴鶴徵卻拒絕了他。

這些年無論朝野內外怎麽傳裴鶴徵與當朝太後水火不容針鋒相對,習澎都沒有信過,包括當年薑太後在宮中被人投毒,當場暴斃。

所有人都在說,這是裴鶴徵做的。

可習澎很清楚這不可能。

——因為他心悅她啊!

那是他深深藏在心底十數年,甚至為此不惜杜撰出一名妻子也要杜絕賜婚,為她守身的人啊!

這世上誰都可能殺了她,唯獨裴鶴徵不可能!

習澎小心翼翼地藏著這個秘密這麽多年,就連晚上睡覺都不敢睡熟,生怕自己說夢話吐露出去。

可偏偏就是這樣重要的事!

裴鶴徵竟然說泄露就泄露了,那是當朝太後的名諱,他怎麽敢給別人用的??

甚至還是和太後長得很像的小姑娘!

他自己糊塗便糊塗了,但絕對不能平白耽誤一個姑娘家的大好年華。

薑蘭君看著他滿臉慌亂著急的模樣。

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先前腦海裏飛快閃過的幾幕畫麵再次浮現了出來,身穿緋衣的裴鶴徵站在桃樹下,麵龐比如今青澀幾分,更像是剛中狀元的時候。

清冷的嗓音在林中回響。

“敢問,太極宮往哪走?”

不待薑蘭君細想,下一幕又飛快閃過。

地點卻從漫天花瓣的桃林轉為了昏暗曖昧的內室,影影綽綽帷幔之內,裴鶴徵清冷的臉上染了緋色,眼底滿是隱忍。

“姑娘,你別這樣……這,不合適……”

就在薑蘭君驚疑之際。

她自己的嗓音宛如驚雷般響了起來,帶著戲謔的輕笑:

“這位郎君生得這般俊俏,你既來了,便是緣分。”

“喊姑娘多生分,你可以喊我阿梵。”

薑蘭君驟然停下腳步。

習澎走了幾步又被拽了回去,轉頭問道:“你怎麽不走了?”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難以置信。

“裴鶴徵他……和薑太後是不是有過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