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將要交代的東西都說完。

確保張仙仙記住了,這才轉身喊人把牢房門打開,柳三和顧清嵐第一時間趕過來,前者更關注的是低垂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的張仙仙。

而顧清嵐則是跑到薑蘭君身邊。

他滿臉寫著緊張,恨不得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姑娘,你沒有受傷吧?”

“我沒事。”

薑蘭君搖了搖頭,隨即看向柳三:“柳隊長,我要帶他去見老師。”

柳三聽到這話先是以愣,接著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不行。”

“這夥人本就是奔著刺殺大人而來的,如今大人傷勢未愈,決不能讓這等危險之人靠近。”

柳三臉色沉下來,眉頭緊皺。

見他實在抗拒,薑蘭君從善如流地笑了笑,安撫道:“你若是擔心,盡可讓人將他五花大綁抬去見老師,他是知曉陳知州等人計劃的知情者。”

“這等要事必須要告知老師才行。”

薑蘭君笑眯眯地看著他。

語氣聽著像是在商量,可話裏的意思卻極為強勢,逼著他不得不答應。

柳三心中的那股怪異感愈發強了,他的眼睛緊盯著薑蘭君看,若不是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錦衣衛的耳目之下,他當真會覺得她是被人掉包了。

顧清嵐見狀便道:

“姑娘說的有道理,隻需將人綁起來,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什麽事來。”

“反而是事關叛黨的消息更重要,孰輕孰重柳隊長應當分的清楚。”

柳三撩起眼皮看向他。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輕諷道:“我怎麽不知江都第一公子如今竟成了旁人的應聲蟲?”

“非也,”顧清嵐聽到這話不僅沒有半分被羞辱到的感覺,反而頗為自得,“薑姑娘說的在理,而我隻不過是站在有理的這邊罷了。”

“若是她沒理呢?”

“那自然是幫親不幫理。”

顧清嵐不假思索地道。

柳三略微錯愕,隨即眯起眼睛,打量的目光在兩人中間打轉:“你們這才認識幾天,關係何時竟變得這麽好了?”

顧清嵐剛欲開口,就被薑蘭君用手肘撞了一下。

她微笑道:“一見如故。”

“不知柳隊長考慮好了嗎?”

說罷,也不給他再繼續問下去的機會,又將話題拉了回去。

柳三沉思良久,盯著牢房裏突然變得溫順下來的張仙仙看了又看,最終還是點了頭。

這人從被抓進來開始就跟刺蝟一樣。

他們想盡辦法審問都沒用,可薑蘭君不過進去半盞茶的功夫,人竟然就軟化了下來,莫非她身上真的有點別的說法?

張仙仙被五花大綁壓在後頭。

一行人出了牢獄,又回到了裴鶴徵住的那個小院裏。

薑蘭君剛走到屋子門口,就看見裴知行坐在桌前滿麵愁容,他的對麵坐著同樣唉聲歎氣的宋玥。

看見她,薑蘭君有一瞬的驚訝。

旋即很快鬆了口氣,也反應過來,裴鶴徵有提前安排人手對官員進行撤離,宋府自然也在其中。

一看見她,兩人頓時眼前一亮。

“蘭月!”

“小蘭兒!”

兩人同時朝薑蘭君跑過來。

靠近之後,才看見她身後跟著的顧清嵐還有柳三,以及快被捆成粽子的張仙仙。

顧清嵐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擋住了兩人。

宋玥詫異地愣住:“清嵐哥,你怎麽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柳三便打斷了她:

“二位,我們現在有要緊事要向大人匯報,能否先行回避一下?”

裴知行擰眉:“我們為什麽不能聽?”

柳三一見他露出這副模樣就忍不住歎氣,哄孩子都快哄成習慣了,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對後續的計劃就越有利,小少爺日後便清楚了。”

“柳隊長說的對,等我這邊事說完了就去找你們。”

薑蘭君也跟著安撫道。

裴知行啊了聲,偏頭朝屋子裏看了一眼。

表情有些低落,小聲不滿道:“可小舅舅受了傷,我也想幫幫他的忙啊。”

顧清嵐輕笑道:“裴小少爺能有這樣的想法,裴大人要是知道了必定很是欣慰,如今裴大人的傷勢同樣重要,你若想幫忙,去盯著下人熬藥也是替他分憂。”

宋玥見狀連忙拽住他的袖子。

拚命給他使眼色:“是啊是啊,我們去幫裴大人盯著藥去,這可是入口的東西,更得慎重!”

“……好吧。”

裴知行依依不舍地跟著她走了。

薑蘭君看向柳三,打趣道:“沒想到柳隊長哄起小孩來倒是熟練。”

誰說不是呢?

這小祖宗從小就被大人帶在身邊,平時闖禍都得他們看著,可不得熟練麽。

柳三剛想點頭。

隨即想到這個場合不合適,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大人,江姑娘有事要向您稟告。”

屋裏傳來一聲輕咳。

裴鶴徵虛弱的嗓音響起:“進來說便是。”

“是。”

柳三扭頭看向薑蘭君,示意她自己帶著人進屋子裏去。

薑蘭君倒也不怵,給了張仙仙一個眼神,便率先走了進去。然後就看見裴鶴徵眉心蹙起,強忍著疼艱難地想要坐起來靠到床頭的樣子。

“大人別動,我來幫你。”

她連忙喊了聲。

當即快步走到床榻前,替他將軟枕墊在身後,讓他抓著自己的手慢慢坐穩。

裴鶴徵額頭浮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坐穩之後才抬頭看著她,唇邊提起一抹笑,低聲道:“多謝。”

薑蘭君迎上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才猛地反應過來,在他昏過去之前兩人剛因為名字的事在吵架,而且還沒吵出結果來。

她剛想甩開他的手。

可又想起來,這回過來是為了替仙仙討個清白的名聲。

於是恭維的話脫口而出:

“為老師盡孝,是我該做的。”

“……”

裴鶴徵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他眸光幽幽地看著她。

薑蘭君臉色微僵,尬笑了兩聲,然後立馬轉移了話題:“大人,此人自稱是先太後身邊伺候的太監,手中掌握著陳知州和漕幫的計劃,我便將人帶來見您了。”

聽到先太後三字,裴鶴徵眼神微變。

他眼神冷淡地看了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

聞言,張仙仙緩緩地抬起頭來,朝他露出一個不善的笑。

“許久不見,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