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公主道:“那咱們現在如何做?”

我笑道:“咱們現在就是回宮去,敬候佳音便是。”頓了一頓,我又道:“我那一位朋友自己便會赴約。”

萬年公主皺眉道:“可是我還想要看一看這兩人鬥間呢?這薛木人劍法好遜,連我都打不過,更何況你哪位朋友了。”

我目光閃動,慢慢道:“殿下這一位薛木人,也許是扮豬吃老虎,故意在大公主麵前示弱,這樣的話。就可以麻痹大公主,以後他辦起事來,就可以相機行事。”

萬年公主哼了一聲,冷冷道:“這薛木人要是敢這樣欺騙本宮,本宮就將他宮了,讓他在後宮裏麵做一個真宦官。”

我心裏一凜,心道:“你這丫頭怎麽這麽狠心,那薛木人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不被人窺知自己的實力,這才故意在你麵前保存實力。那薛木人隻是這樣的話,就要被你施以宮刑,那麽本校尉故意欺騙於你,豈不是要罪加一等?”

我隨即招呼萬年公主道:“殿下,咱們回去吧。——回去之後,我也好派人前去通知我那位朋友。”

萬年公主搖搖頭道:“本宮現在不想回去。本宮要去城南長亭,等候你那位朋友前來和薛木人比劍。”

我沉思片刻,道:“這樣也好。那麽方某現在就回去,通知方某的那一位朋友。——司藥,你跟隨大公主前去城南長亭,然後躲起來,不要讓那薛木人發覺,一路之上你可要照顧好公主殿下,知道嗎?”

司藥點了點頭。

三人起身,邁步而走。

那勢力的店小二,這時候才端著飯菜走了出來,看到三人離去,那店小二急忙招呼道:“三位客官,你們的菜上來了。”

我一擺手,道:“你們自己吃吧。”飯錢即已經結算過,自是無須再行交代,三人於是離開這不醉不歸客棧。

司藥的那一枚母鷹眼也就還給了我。

三人走出這一條長街,便即分手。

司藥帶著萬年公主徑自去城南長亭觀戰。

我想了想,也就沒有回宮,而是信步來到城西一家買衣衫的小店,買了一套年輕男子穿的青色衣袍。然後又去一家武器店,買了一把尋常的佩劍,帶在身上。再次來到那不醉不歸客棧,邁步走了進去。

那店小二看見我,吃了一驚,呐呐道:“客官,你點的飯菜,已經收起來了。”

我搖了搖頭道:“我不是來吃飯的。”

那店小二眨眨眼道:“客官這是要住店?”

我點點頭道:“是啊。”

店小二故意裝傻道:“適才您定的那個房間已經有人了。”

我二話不說,隨手又掏出一錠銀子,啪的一聲擲給店小二道:“這一錠銀子夠不夠?”

店小二立時眉花眼笑道:“夠了,夠了。”急忙領著我,來到樓上適才我們所要的那一間客房前。

店小二推開屋門道:“客官請進。”

我斜著眼睛,望著他,冷冷道:“你剛才不是說這一間客房有人了嗎?”

店小二有些尷尬,嘻嘻一笑道:“客官出手這麽大方,就算是有人也要將他們轟走。”

我哼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對於這種勢利小人,我也懶得理睬於他。

進到客房之中,隨即將房門關上。

我躺倒在床榻之上,便即一覺睡到晚上。起來一看,隻見燭影昏黃,窗外暮色四合。便即起身,換好那一套青色衣袍,人皮麵具戴上之後,立即變成另外一個男子的容貌。

這個人的容貌卻是那老白白誌忠的一張臉孔。

客房屋內桌子上有一麵銅鏡,我站到那銅鏡跟前,對著銅鏡望了望,隻見銅鏡之中,映出來的是一張玉麵俊顏,隻不過這一張臉孔有些冷漠,就像寒冰一般。

我比較滿意,當下將那把佩劍掛在帶鉤之上,這便轉身邁步走了出來。沿著樓梯一路向下。

那店小二此時正伏在櫃台後麵打盹,聽得樓上腳步聲響,知道是這樓上的客人,也就沒有抬頭。

我於是就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來到胡同之中,舉目望去,隻見這胡同裏麵人煙稀少,鮮有客人往來。當下邁步走出雁子胡同,來到那長街之上。隨手叫了一輛馬車,招呼車夫向城南長亭駛了過去。

坐在這馬車之上,目光隨意望去,竟是看到許多牛車,裝飾豪華,從這洛陽大街之上揚長而過。

我心裏暗暗稱奇,心道:“這東漢末年的交通工具可是另類的很啊。竟然有牛車從大街上緩緩而過。這坐牛車的都是些什麽人?”

心中好奇,便向那馬車夫問了起來。

那馬車夫滿臉好奇道:“客官,你是不是第一次來洛陽啊?”

我點點頭道:“是啊。你怎麽知道?”

那馬車夫得意的笑道:“我跟你說,客官,這洛陽城裏麵的牛車都是為那些官老爺,有錢人準備的。”

我一呆,失笑道:“怎麽,難道馬車才是給窮人坐的?那走路慢慢騰騰的牛車竟然是給有錢人坐的?”

馬車夫笑著點點頭道:“是啊,那些有錢人不喜歡馬車這麽招搖,而坐在牛車之中,又安全,又舒適,所以在這洛陽城中,上至帝王公侯,下至巨商富賈,隻要有一些錢,就會乘坐牛車,在這洛陽城中,穿街走巷,招搖而過。”

我心裏覺得好笑,心道:“這東漢末年的古怪事情還是真的不少啊。想不到竟然連這交通工具都這般新穎奇特。炫富炫的如此奇葩的也算是古今少有 。就是這神牛座駕行走起來,免不了在這洛陽城的大街之上留下一堆堆的黃白之物。這些黃白之物不知道會不會有礙觀瞻?想來那是一定的了。”

我坐著馬車一路來到城南。出的城門,複又奔出數裏,遠遠的便看到夜色之中,一座長亭橫亙在暮色之中,綿延有裏許之長。

長亭一側是洛水的分支,河畔種植著青青楊柳。隻不過夜色之中,這青青楊柳也俱都看不到一絲青綠。

夜風之中,隻看到柳條隨風擺動,搖曳生姿。

我下了馬車,隨即對那馬車夫道:“你能不能到一旁等我?”

那馬車夫遲疑一下道:“等多會?”

我沉聲道:“我約了人,在這裏見麵,那個人午夜時分就會到來。”

馬車夫臉帶難色道:“客官,等等你沒有問題,不過價錢嘛,要貴一些。”

我二話不說,從懷裏取出一錠金子,對那馬車夫道:“一會將我拉回城裏,這一錠金子就是你的了。”

這一錠金子還是我在永安宮內搜尋建寧帝的物品的時候,順手牽羊來的。

那馬車夫大喜,看著那一錠金子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吃吃道:“客官,這一錠金子真的是給我的?”

我淡然道:“這個自然。”

那馬車夫立即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道:“夠了,夠了。——那用的了這麽多。”我笑了笑,將那錠金子揣入懷中,隨即對那馬車夫道:“你現在離開我遠遠的,有多遠就走開多遠,午夜子時一過,你就回來接我,到那時,這一錠金子就是你的了。”

那馬車夫連連點頭道:“好的客官。我這就閃一邊去。一會再來接你。”

那馬車夫急忙調轉車頭,趕著馬車疾馳而去。

這馬車夫生恐我變卦,是以馬車趕得飛快。

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我邁步走到長亭之中,隻見這長亭之中,還擺放著兩列長長的石凳。

夜色之下,這長亭竟然顯得分外的孤單冷寂起來。

我目光環顧,早就已經看到,數十丈之外的兩棵大柳樹後,那司藥和萬年公主正自隱身其後,悄悄向自己張望。

我心裏暗暗一笑,也不理睬那二人,而是徑自走到那長凳之前,坐了下來。

目光抬起,望著不遠處洛水分支之中,那凜凜的水波。隻見那洛水支流,水波**漾,那水中的一輪彎月也被那**漾的水光,攪動的變成數個月亮。

每一個月亮都是來回晃**。

隨著月亮越來越高,時辰已經接近午夜,接近子時。

我心道:“那薛木人會不會不來?”心念轉處,覺得那薛木人不至於這般畏怯,更何況那薛木人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刺客薛異人的弟弟,自然更是不能丟了他哥哥的臉。

是以這一役,薛木人就算不為他自己,也一定會為了他哥哥薛異人而來。

時間已經到了子時。就在這時,我隻聽得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腳步聲踏在城南郊外的草地之上,每一步都是踏的極為堅實。

我轉過身,望著遠處,隻見黑暗之中,一個身穿一襲黑衣的中年男子,此刻正踏著月色緩步而來。

這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天下第一刺客薛異人的弟弟,薛木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雙目盯著那薛木人,看著薛木人一步一步走到這長亭之前。

隨著這薛木人的臨近,我隻聞到一股血腥氣息從薛木人的身上傳了過來。

我凝目望去,一雙瞳孔募地收縮起來。原來在這薛木人的一隻左手之中赫然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一顆人頭後腦對著我,我也看不出這人頭是誰。

我皺了皺眉,對那薛木人冷冷道:“閣下和某家相約在這月下長亭,手中竟然還提著一顆人頭,難道閣下不覺得太煞風景了嗎?”

那薛木人微眯起雙眼,打量了幾下我,這才慢慢道:“此人鬼鬼祟祟,躲在遠處,窺伺這裏,一定是居心叵測,說不得,隻好殺了。更何況,薛某有一個怪癖,隻要和人比武鬥劍,就不喜歡有人在一旁觀戰,倘若有人在旁觀戰的話,那麽薛某就隻有不客氣了。”說罷,薛木人的眼睛向那遠處的垂柳後麵望了過去。

薛木人的一雙眼睛竟是冷似寒冰。

第二百四十五章天壤之別

我嘿然一聲道:“某家聽說,天下第一刺客薛異人,有三殺三不殺,卻不知道是那三殺三不殺。”

薛木人慢慢答道:“我哥哥薛異人生平有三殺三不殺。閣下既然無知,那麽薛某正好可以告知於你。

那三殺便是,一殺為富不仁的富人,二殺為官不義的官人,三殺便是十惡不赦的惡人。

那三不殺便是,第一不殺好人,第二不殺女人,第三嘛便是不殺窮人。”頓了一頓,薛木人冷笑一聲,向著我冷冷道:“閣下,這一次明白了嗎?”

我嘿然一聲道:“原來如此。”

薛木人冷冷道:“閣下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我沉聲道:“在下就是不明白,薛先生的哥哥這三不殺之中,有一條不殺女人,可是薛先生似乎就要對那數十丈外,那兩名偷窺的女子動手,卻不知道薛先生是不是和尊兄的為人處事大不相同?”

那薛木人一時語塞,臉上微紅,遲疑一下這才道:“誰說我要殺了那兩個女人的?薛某隻不過是嚇唬嚇唬而已。”

我點點頭,慢慢道:“可是尊兄還有一條不殺窮人,這一條薛先生似乎和尊兄也大為不符啊。”

薛木人臉色一沉,冷冷道:“如何不符?”

我沉聲道:“薛先生手中所提的這個人頭,脖頸肌膚之色烏黑,似乎也不是什麽巨商富賈之流,看樣子更多是飲酒賣漿販夫走卒之輩,薛先生這般殺了,難道還不是違背了尊兄的三不殺的規矩嗎?”

那薛木人將手中的頭顱一轉,然後看了看,這才皺眉道:“這人躲在樹後,鬼鬼祟祟,肯定不是什麽好人了,薛某殺了他也沒有什麽不對。我哥哥的規矩之中,是說不殺什麽好人,可沒說不殺什麽壞人。”

那人頭轉動,麵對我,我心頭立時一震,原來這個人頭正是適才送自己前來此地的那個馬車夫。

這個馬車夫竟然慘死在這薛木人的手裏。

我心裏一陣愧疚,心中暗暗道:“要不是自己許以重金,那馬車夫還不會在遠處等候自己。而這薛木人口中所說的鬼鬼祟祟一定是那馬車夫在遠處張望自己。倒並不是什麽真的窺伺。”我心裏愧疚慢慢轉為憤怒,心道:“你這薛木人太也狠毒,隻不過看了那馬車夫在遠處一個人形跡可疑,就這般殺了,這樣的心狠手辣,自己還著實並不多見。”想到自己昔日竟然指點這薛木人前去尋找華佗,接續他的那一條斷臂,心中就暗暗後悔。——悔不當初,不如就此讓這個心狠手辣的薛木人少了一隻手臂,那樣的話,這薛木人還能少殺一些人。”

我冷冷道:“你殺的這個人,乃是適才送我到此的一個普普通通的馬車夫,這個人又有何罪?至於被你懷疑居心叵測?竟而一劍殺了?嘿嘿,你和乃兄的人品嘛,在下看來也是並不如何如自己標榜的那般好吧?”

薛木人聽得我竟然當著他的麵,詆毀起他和哥哥薛異人來,不由得勃然大怒,口中厲聲道:“閣下不用這般冷言冷語,言辭譏諷了,既然你讓薛某來,薛某也赴約而來,爽快的,就動手吧。”

我冷笑一聲道:“薛木人,其實在下找你來,並不是和你比劍,而是要你傳一個訊息,要你哥哥薛異人前來,在下是要和你哥哥薛異人試一試,看誰的劍快,誰的劍才說的上是天下第一。”

這一番話說了出來,那薛木人更是怒發如狂,口中大聲喝道:“好啊,原來你這小子是消遣老子來著,閑話少說,老子先讓你嚐一嚐老子劍法的厲害,過了薛某這一關,你再向我哥哥討教不遲。”

一語既罷,薛木人一隻左手已經快如閃電般拔出一把長劍,劍尖一點,白光閃閃,便向我當胸刺了過去。

就在這薛木人手中長劍刺出的刹那,那司藥和萬年公主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之意,隨即悄悄溜了過來,二人距離我和薛木人還有二十餘丈的時候,這才停了下來,將身子隱在長亭的一側,探頭而看。

月光之下,隻見薛木人的一把長劍就仿佛靈蛇一般,向我撲了過來。

我右手一把拔出自己今日新買的那一把佩劍,劍尖一抖,隨即一劍向那薛木人斬了過去。

這一劍斬落,竟是絲毫不顧及薛木人刺向自己的那一劍。

薛木人暗自冷笑,原來,薛木人的這一手劍法,一劍刺出,其後又有三個連續的後招,招招致人死命。是以薛木人便給自己的這一劍取名為追魂奪命三連環。

薛木人暗暗道:“老子這一劍就刺你一個透心涼,讓你下麵去見閻王。”

我看著薛木人,猛然間施展鬼步,身形一晃之際,便即奔到薛木人的身側,手中長劍募地一劍斬落。這一劍擦的一聲斬到薛木人的左臂之上。

薛木人大叫一聲,左手把持不住,左手之中的那一把劍立時落在地上。

這薛木人右手被我斬斷之後,立即出宮,尋找華倫。好不容易找到華倫,其後苦苦哀求,這才使得華倫答應下來。其後華倫太醫便帶著薛木人一路來到自己府上,正好遇到神醫華佗遠遊歸來,這才急忙施以妙手,將薛木人被我斬斷的一隻右臂接了起來。

薛木人千恩萬謝的離去。將養半個月之後,薛木人的一隻右臂已經恢複如初。隻是暫時還使不得劍。

是以這一次前來赴約,薛木人依舊是有恃無恐,前來赴約,便是因為薛木人知道自己右手雖然不能使劍,但是他的左手卻依舊可以揮灑自如。

隻是薛木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今日遇見的這個青袍人,還是那一日,在南宮雲台一記火焰刀就將他的右手斬落的那個身穿小黃門衣飾的下軍校尉。

薛木人如遇鬼魅,口中顫聲道:“你是什麽人?”

我冷冷的看著薛木人,足足有一分鍾之久,這才慢慢道:“我適才已經跟你說了,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偏偏不信。你回去告訴薛異人,告訴他,我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在這裏等你。”

薛木人一雙眼睛毒蛇一般盯著我,低聲道:“好,你可不要後悔,告訴你,我哥哥可不會像我這樣手下留情。”

我冷冷一笑道:“好,那我明天就在這裏,一睹天下第一刺客的風采。”

那薛木人又是死死的瞪著我,足足看了一分鍾之久在,這才一轉身,一手提著那一顆人頭,絕塵而去。

我看著薛木人的身影,良久良久,直到薛木人的身影消失,這才回過頭來,向著二十餘丈之外,沉聲道:“二位該出來了。”

司藥,和萬年公主看到我和薛木人電光石火般的一瞬,就已經分出勝負,心中都是暗自駭然不已。

尤其是萬年公主,看到適才薛木人閃電般刺出的那一劍,這時才始相信,下軍校尉方陣所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這個薛木人跟自己比劍之時,隻是故意裝作不敵自己,故意示弱人前,是要讓自己不加防備。

倘或適才麵對薛木人的是她自己的話,那麽她自己是萬萬敵不過薛木人這電光石火般的一劍的。

隻怕她立時就會被這一劍刺了個洞穿。死於非命。

司藥和萬年公主對望一眼,二人震驚之餘,情知無從躲避,於是就慢慢的走了出來。順著長亭,來到我的身前,站定。

我故意裝作打量這兩個人。目光從司藥和萬年公主的臉上來來回回的掃過。

片刻之後,萬年公主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於是這才鼓起勇氣,向我問道:“閣下尊姓大名?”

這一句話已經是萬年公主極為客氣的表示了。換做原先,在那後宮之中,除了建寧帝和何芷煙之外,萬年公主遇到任何人都是一言不合,便即大聲訓斥起來。

這一句話還是萬年公主向那鷹雁騎的刺客們學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