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兩個人為了不讓外人看出端倪,特意在一芳院的正廂房擺放一張小榻。
為了公平起見,時昭和慕言決定替換著來,一人睡一天。
今日明明就輪到慕言睡小榻!
他還真是一點都不和她客氣。
時昭收拾妥善躺在小榻之上,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睡不著。
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八年未見外爺,他是否會責怪她呢。
畢竟外爺也不知道她被關在義莊八年的過往。
還有娘的死……這一切的一切,她到底要不要同外爺說?
思索間,時昭緩緩陷入夢鄉。
她做了很長很長一個夢,在夢中,她又回到了同慕言一起在外爺創辦的書院學習的那幾年。
那時候外爺的生意還並未做到青州去,他本就是景都的大儒,又同朝中沒什麽關係,所以不少朝中有權有勢的大臣都願意將自家公子送到外爺那裏學習。
包括慕言和容千辰。
而時昭對容千辰的好感,也全部來源於這個時期。
她對慕言的壞印象,也是來源於此。
幼時的慕言仗著比她年長幾歲總是欺負她,不是把醜陋的蟲子放在她的書本上故意嚇她,就是偷偷抓住時昭的小辮子逗她。
本就害怕這些東西的時昭被嚇得哇哇大哭,每次都是容千辰站在她的身前幫她說話。
身體巨大的慣性讓時昭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潮濕的氣息傳來,小小的她蜷縮在捕獵的陷阱之中,滿臉驚恐。
左腿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她想盡一切辦法想從深坑中爬出去,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濟於事。
“阿昭——”
容千辰的聲音回**在耳側,力氣全無的時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我在這裏,救救我……”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光亮之處,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恍若天神。
“你這小丫頭,跑這裏來做什麽?”
可這一次,時昭看到的身影卻並非是容千辰,而是慕言。
“喂,醒醒,我們該出發了。”
慕言的聲音同夢境之中的聲音重疊,時昭猛地驚醒,看著放大在眼前的那張俊顏。
為什麽夢中救自己的人會和小時候救自己的人不同?
她上輩子之所以對容千辰百般容忍也是因為容千辰曾將她在陷阱之中救下來。
可為什麽夢中的人會是慕言?
是因為她的記憶出現了錯亂嗎?
時昭搖了搖頭,沒再多想,拿起包裹跟了上去。
或許是慕言整日在她麵前晃悠,所以她記錯了人吧。
畢竟從前的慕言十分討厭她,又怎麽可能費盡心思去救她。
青州離景都不近,大概有兩天的車程。
這一路上,二十都跟在時昭身邊寸步不離。
慕言側首,看著二十忠心耿耿的模樣不由得感歎:“還真的是跟從前的段安一模一樣,其實你完全沒必要跟著你家小姐啊,難不成你不放心我嗎?”
“二十並非不放心世子,小姐在哪奴婢就在哪。”
二十回答得幹脆。
她可不放心自家小姐跟著慕言一起出發,哪怕他們兩個現在是夫妻。
時昭不置可否,隻一味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到達青州是在第三日的早上。
晨間的山林霧靄繚繞,行至青州城外,時昭終於看到了零星的守衛。
慕言出示令牌後,他們一行人終於進到青州城內。
這一路上,商販叫賣的聲音絡繹不絕,一大早就有這麽多人在街道上往來。
青州的繁華幾乎同景都不相上下,但因為沒有皇權的壓製,這裏的百姓又比景都城內的百姓自由一些。
無論是穿著打扮,都有當地的特色,尤其是女子。
她之前就聽聞,在青州,女子從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甚至掌家之權在女子手中也是被應允的。
在這裏,能力為大。
難怪外爺會選擇離開景都定居在這裏。
她按照外爺留給她的地址,終於找到了一處華麗的府邸。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時昭從馬車上跳下,輕輕叩響大門。
“這位姑娘,您找誰?”
片刻,穿著青衫的下人從院內走出,恭敬地問道。
“我找崔壽,勞煩您告訴他,他在景都的親人前來拜訪。”時昭眯了眯眼睛,笑著回答。
“你同你老師這麽久沒見,你確定他還記得你長什麽樣子嗎?”
瞧時昭那興奮勁,慕言不由得給她潑了個冷水。
“從小外爺最喜歡我,而且我是崔氏唯一的後人,哪怕我化成灰,外爺都不會忘記我的。”
時昭驕傲地揚起頭顱,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過了一會,崔府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位老者拄著拐杖,在下人的攙扶下緩緩登上了樓梯。
他的兩鬢斑白,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不過那雙眼眸卻如雄鷹一般銳利。
“崔老,這就是要見您的人。”
下人小聲提醒。
崔壽捋了捋胡子,打量了時昭許久。
時昭眨了眨眼,還期待外爺能像小時候一樣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是?”
崔壽的疑惑讓時昭的心情瞬間跌落穀底。
她哭喪著一張小臉,眼神幽怨地盯著慕言。
還真被他這個烏鴉嘴給說中了。
“外爺,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阿昭啊!”
時昭紅著眼眶,一向堅強的她今日就如同孩子一般,委屈的要命。
不過她也不怪外爺忘記她,這八年,她從來就沒找到機會過來看看他老人家。
“阿昭?!”
崔壽的眼眸瞬間泛起光亮,他一把丟下拐杖,甚至甩開了下人的攙扶,腳步麻利地走到了時昭麵前。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捏了捏時昭的臉頰,“怎的到了青州都不告訴外爺一聲?”
“你看看你,瘦成這個樣子,外爺都認不得你了!”
他印象中的時昭跟個小團子一樣,圓圓滾滾的很是可愛。
雖說如今的時昭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可她現在太過消瘦了。
說著說著,從來和藹可親的崔壽便來了怒火。
他的眼眶濕潤,鬆開了時昭纖細的手腕:“你這個壞丫頭,這麽多年一直在景都,可卻從未來看過外爺。”
“我都不知給時家送去多少封書信讓你來青州小住一段時日,你為何從不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