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映月並非是獨自來到時府的。

當她帶著稚嫩的時淺來到時府門口時,懷著身孕的崔淑珍直接受刺激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陳映月就帶著剛剛學會走路的時淺跪在崔淑珍的床榻前,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崔淑珍隻是背著身子,沒有理會她。

直到她額頭上緩緩滲出鮮血染紅蒼白的麵孔,崔淑珍才開了口: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她既然已經如願帶著女兒來到了時府,又何必在她麵前裝可憐?

陳映月跪著爬到了崔淑珍麵前,落下大顆大顆的淚水。

“妹妹,我知道自己貿然來到時家來給你帶來了不小的傷害,可是我也沒辦法啊。”

“我已經為了大爺被趕出家門了,我自己怎麽樣都行,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跟著我一同吃苦啊!”

“淺兒再怎麽說也是大爺的親生骨肉,難道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爺的骨肉流落在外受苦嗎?”

她拉著崔淑珍的手,字字珠璣,幾乎將崔淑珍架在火上烤。

崔淑珍無可奈何,她不想成為那個惡人,最後還是允了陳映月進門做姨娘。

也是陳映月來到時家之後,時世英才向崔淑珍講述了自己同陳映月的原委。

原來時世英早在認識她之前就有中意之人,因為那時候時世英家境貧寒,陳映月勢力的父母不願意將陳映月嫁給他,所以時世英才沒能和陳映月在一起。

誰曾想兩個人早已珠胎暗結,陳映月不顧家裏反對說什麽都要生下那個孩子。

這才有了陳映月被趕出家門迫不得已來投奔時世英的事。

“那個時候我年紀尚小,不懂為何娘總是偷偷地流淚,如今,我終於知道她都經曆了些什麽。”

時昭歎息一聲,思緒漸漸收回。

回想起娘遭遇的那些,她恨陳映月,更恨爹。

如果不是爹的不負責任,不是爹的優柔寡斷,或許娘也不會死。

而且這隻是她小時候的回憶,說不定還摻雜一些虛假的成分。

若娘真的是被爹和陳映月一起害死的,她不會手下留情。

“娘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女人,外爺去了青州之後,景都的生意就一直都是娘在打理。”

“可她偏偏在感情這方麵拎不清。”

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吧,就同上一世的她一樣,明知道是圈套還非要跳進去。

聽時昭講述完這些,慕言沉默了很久。

如果生身父親變成了殺母仇人,他不知道該怎麽讓時昭去做選擇。

換做是自己,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娘的事情如今已經查的差不多了,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如果你不願意再回到時家的話,以後我們可以和時家脫離所有關係。”

他用的是“我們”而不是“你”。

在他的眼裏,她和時昭已經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多謝世子為我著想,但這件事,我已經想好該如何解決了。”

馬車外的雨依舊在下著,時昭的心卻早已不似從前那樣冰冷。

……

時間轉眼過了七日,這七日,時淺一直未曾踏足時家。

陳映月也偷偷派人去侯府請了很多次,可時淺總有不回去的借口。

不是說自己脫不開身,就說侯府有事要她處理。

當日一早,時昭便獨自回了時府。

還未到陳映月的院子,時老夫人身邊的吳嬤嬤就將她請了過去。

“世子妃,您好不容易回時府一趟,也該去看看老夫人了。”

吳嬤嬤對待她的態度比從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也是,打從嫁到安王府之後,她都未曾來看看祖母。

雖說她連祖母也不想見,但礙於禮數,她不能如此。

木犀院一如往日一樣煙霧繚繞,八角籠中的熏香徐徐燃燒,給人一種凝氣安神的感覺。

“阿昭,許久沒單獨來祖母這院子坐坐了吧?”

祖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滿是皺紋的臉上帶了幾分和藹。

“是。”

時昭冷漠地回答。

如果說小的時候她還對祖母有一點好感,但從義莊回來之後,這些好感就徹底被消磨了。

雖說祖母是比陳映月和爹講公道不少,可出了事情,祖母也是第一個懷疑她的人。

所以這個家,她沒有半分留戀。

“你這孩子,從義莊回來之後就對我特別疏遠,你忘了你小時候也經常來祖母的院子裏玩啊。”

時老夫人望向時昭,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阿昭不曾忘記,隻是阿昭被道士算出是煞星的身份後,祖母就再也不曾喚我過來了。”

她的餘光掃過那棵古樹下的石凳,似乎還能看到小小的她在樹蔭下看書的身影。

“孩子,有些事情不得不信啊。”

“若非那八年將你送到義莊禮佛,你如今又怎麽會嫁到安王府做人人羨慕的世子妃呢?”

時老夫人放下拐杖,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是祖母不心疼你,也不是祖母狠心,淑珍在世的時候,祖母也很愛護你們母女二人啊……”

她不懂,為何讓時昭出去八年,她回來麵對全家人就像仇人一樣。

可她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她同時淺也如同親姐妹一樣,不會像現在這樣處處同她阿姐計較。

愛護?

時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祖母年事已高,她本不想當著祖母的麵說這些。

可如今,她不想忍了。

她這麽多年和娘受了這麽多委屈,憑什麽要為了這所謂的親人一再退讓。

他們從來都沒有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過。

“祖母如果真的愛護娘,就不應該讓陳映月進府。”

時昭此話一出,時老夫人同吳嬤嬤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時昭竟然會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

“二小姐,就算您現在身份尊貴,可老夫人再怎麽說也是您的長輩啊,您怎麽能如此同她說話!”

吳嬤嬤皺著眼眉訓斥道。

“我說的是實話而已,當初祖母允陳映月那樣的人進府,就是想為時家添個香火吧。”

“隻可惜到最後,陳映月都沒能如您所願生個兒子。”

時昭冷笑著說道。

還真當她看不出祖母的那點心思嗎?

當時娘真懷著身孕,祖母就是想借此機會讓陳映月進門在這個時候給時家添個兒子,這樣外人也不好再說三道四。

可惜,沒一件事如祖母所想。

“娘在曲州伺候了爹和您那麽久,若您真的愛護娘,就不可能任由陳映月害死我娘!”

時昭終於開口,杏眸恨意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