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真是你們口中說的煞星,就更應該和阿姐一同出嫁,讓她這個福星傳些福氣給我不是更好嗎?”
時昭斂眸,表情淡漠。
“阿昭說的在理。”
身後,時老夫人的聲音傳來。
她渾濁的瞳孔閃爍著怒火,布滿皺紋的麵容嚴肅。
“若是讓她們姐妹二人一前一後出嫁,那我們時家如何同安王府的人交代?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安王,大爺同他不合所以故意弄出這厚此薄彼的事情嗎?”
“老二平日裏不懂這些,你還不懂?”
時老夫人目光緊鎖時世英,厲聲嗬斥。
其中利弊如此明顯,可他們偏偏還要因為自己的偏心為時家招惹禍端。
她怎麽生出這樣兩個兒子的?
時昭回眸,也有些詫異祖母幫她說話,平日裏祖母從來都是置身事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是我們疏忽了,那就讓阿昭和淺兒一同出嫁吧,吉時已到,迎親的隊伍應該也來了!”
時世英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話鋒一轉,招呼著眾人一同去送親。
嗩呐聲和鑼鼓聲一同響起,豔紅的鞭炮齊鳴,卷起地麵上層層灰塵。
時昭提起裙擺邁過門檻,頭都沒有回一下。
“淺兒——”
陳映月的哭聲從後院傳來,她穿著一身素衫被幾個婆子拉住動彈不得。
“淺兒,在侯府要照顧好自己知道了嗎?!”
“娘等你回來看我!”
她跪坐在地上,望向時淺的背影,心中百般不舍。
老夫人說她犯了錯,不讓她出來送親怕失了時家的臉麵,可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啊,她怎麽能不去相送。
陳映月的目光落在時淺的背影之上,可從始至終,她都不曾回頭看。
等門口的鞭炮終於燃盡,一眾人等才看清候在門口的迎親隊伍。
駿馬之上,英姿勃發的容千辰身著一身大紅喜服,滿麵春光,身後的家丁將精致的轎輦落下,等待嬤嬤請親娘子上轎。
可這時府門口,除了勇毅侯府的人,竟再無旁人。
“安王府的接親隊伍呢?”
時世英冷聲問道。
“還,還沒來呢。”管事彎著腰,害怕地回答。
婚姻大事如此重要,兩家又是同時迎娶,安王府的人竟遲遲不來,這分明就是沒把時家二小姐當回事。
“剛剛我爹說讓時昭等一會再出來,她和祖母偏偏不懂爹的好意,這下知道安王府根本沒把她這個新婦放在眼裏她就開心了。”
時靈犀撇嘴,小聲抱怨,可在場的人卻聽的一清二楚。
“誰知道是不是安王府的人知道了什麽,所以不願意娶時家二小姐了?”
“再說了,二小姐命格特殊,如果不是世子覺得一時新鮮非要把她娶回家,這景都裏的世家公子隻怕沒人想要她,說不準是安王和王妃不同意,但又不得不聽世子的,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給時昭一個下馬威呢。”
周圍百姓討論的聲音此起彼伏。
時昭依舊挺直背脊站在原地,絲毫未覺得窘迫。
容千辰見狀,鳳目黯淡,薄唇輕啟替時昭解圍:“要不二小姐還是再回去等等吧,說不順是世子路上有事耽擱了。”
“什麽耽擱啊,我看分明是王府的人後悔了。”
二叔愁眉苦臉地歎氣,說得難聽。
“小姐……”
二十拉了拉時昭的袖口,表情凝重。
可時昭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急。
慕言這個人雖然平日裏看起來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關鍵時候他可從來沒掉過鏈子。
時昭相信慕言一定會來,就算他不來,能夠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也能理解。
“左右時辰還沒過,我們在這裏等等也好。”
“如果世子真的不來的話,我們時府親自派人把阿昭送到安王府,這樣我才能放心啊。”
時昭柳葉眉輕挑,朱紅的唇開開合合,嘴角噙著幾分幸災樂禍。
時世英急的在原地來回踱步,這可是事關時家臉麵的事情,如果慕言真的把時昭丟在這,他如何丟得起這人啊!
“你們看,那個是不是安王府的馬車啊?!”
管事的驚呼聲讓眾人的目光一齊投向遠處。
巨大又華貴的馬車正緩緩駛向時府,慕言一身紅衣隨風翻動,漆黑如墨的發高高束起,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馬上,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
馬車行近,時昭才看清他的俊顏,日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猶如山巒聳立,緊鎖著她的目光深邃,滿是從容與自信。
“夫人,我來遲了。”
駿馬急停,慕言翻身下馬,溫柔地將時昭的手握在手裏,舉止動作親昵。
“吉時還沒過呢。”
時昭苦笑,想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收回來,可她越掙紮,慕言就握得越用力。
他今日弄這一出到底是想幹嘛!
“時大人,祖母,我受爹娘之命,特意去青龍寺為阿昭求了一個金鎖,聽聞此鎖可保阿昭平安無虞,所以才誤了些時間。”
“王府的人看重阿昭,所以才會如此,你們應該不會介意吧。”
慕言瀲灩的鳳目看向時世英,挑釁問道。
“怎會介意,世子來了就好。”時世英麵無表情地回答。
青龍寺離景都很遠,沒個一夜的奔波根本到不了,慕言竟親自為時昭去求得金鎖,隻為保她平安?
他怎麽不知,他們二人有這麽深厚的情感?
時淺聞言,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銀鐲,原本臉上的得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袖中的拳頭緊握,眸光掠過一絲妒意。
“辛苦世子了,其實您大可不必為了我如此的,哪怕沒了這把金鎖,有世子在,也會保我一世無虞。”
時昭硬著頭皮終於將這肉麻的話說出口。
慕言不是喜歡演嗎,那她就奉陪到底。
見時昭如此“善解人意”,慕言握著她的手鬆了鬆,不自在的勾起嘴角。
“那我們走吧,家裏的人還在等你呢。”
他當著眾人的麵將時昭打橫抱起,溫柔地將她抱上馬車,而另外一側,由於勇毅侯府轎輦的高度過高,時淺正在春紅的托舉下費力地攀上馬車。
可她們身前的容千辰卻不為所動,完全無視了時淺的窘迫。
“段安,回府!”
慕言翻身上馬,薄唇抿起一抹弧度。
今日這陣仗,時昭應當會非常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