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琴?

時昭莞爾一笑,沒有應下也沒有拒絕。

上一世陳三娘剛一見到她便要她彈琴,可她的手在義莊隻幹過苦力,哪裏碰過琴弦,她硬著頭皮彈奏,最後彈出來的東西不堪入耳。

就這樣,她被陳三娘罰了整整三日,每日都要頂著烈日練琴。

哪怕雙手已經被琴弦割的血肉模糊,陳三娘依舊不滿意。

嫁到勇毅侯府後,她為了不給容千辰丟人,苦練琴棋書畫,確保樣樣都能夠做到最優。

隻可惜再沒有人欣賞她的琴音。

時淺嫁進勇毅侯府後,甚至還因為她的琴彈得比時淺好,又吸引了容千辰的注意而生氣,這才有了後來時淺將她囚禁,用十根細針紮入她十指的過往。

指尖連著心髒傳來鑽心的痛楚,哪怕是到了現在,時昭的十指仍會幻痛。

“二小姐,您還站著幹什麽?若是不會彈,那就如實和陳教習說啊。”

吳嬤嬤看著時昭出神,在一旁提醒道。

她可害怕時昭彈奏不好,最後丟了時家的人。

“剛剛隻是沒想好彈奏什麽曲子而已。”

時昭體麵回答。

她點燃桌案之上的八角香爐,又命二十給她端來了一盆水,將手放置其中浸泡。

擦拭幹淨後,她這才端坐,將遍布老繭的雙手置於琴弦之上。

她指尖輕攏琴弦,宛轉悠揚地琴音響徹時府。

原本意料之中的聲音並未出現在時淺耳畔,她袖中雙拳緊握,聽時昭彈奏的如此絕妙,整張臉不由得陰沉下來。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彈琴的?!

一曲落罷,時昭利落起身。

隻見陳三娘尷尬地輕咳一聲:“沒想到二小姐的琴聲竟如此動人。”

“多謝教習誇讚。”

時昭莞爾一笑。

她苦練許久,幾乎將彈琴的手法刻在了骨子裏,又怎麽會忘。

想等著她出醜,隻怕要讓時淺失望了。

“阿姐,輪到你了。”

時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眉眼帶笑。

平日裏時淺最不愛練琴,她說她十指嬌嫩金貴,如何能被這粗糙的琴弦“折磨”?

眼下輪到時淺彈奏,時昭倒是想知道,陳三娘會做出什麽評價。

時淺沒想到時昭竟還會提及自己而連陳三娘也沒有阻止。

於是她隻能落座,按照時昭的方式焚香淨手。

剛撥動兩下琴弦,就因為用力過猛扯斷了弦。

琴弦斷裂的聲音刺耳,她猛地抬起指尖,上麵正緩緩流出鮮血。

陳三娘麵色大變,眸中多了些不滿,但卻沒有發作。

“是我一時疏忽,還請教習責罰。”

時淺心虛垂眸,恨恨說道。

本想借此機會看時昭丟臉,沒想到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斷弦之事常有,大小姐切莫介懷,今日你的手受傷了,先回去處理一下吧。”

陳三娘沒說什麽。

“沒事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麽,總不能因為我耽誤了陳教習的時間。”

時淺把手藏在袖子裏,硬著頭皮回答。

陳三娘畢竟是淑妃身邊的人,她怎麽能因為自己一時的疏忽就放棄這個討好淑妃的機會。

“大小姐比我想的還要努力些。”陳三娘誇讚,眼底的不滿漸漸消散。

時昭瞥了時淺一眼,早已洞察時淺的想法。

等陳三娘授完課已經是傍晚,二人目送她離去,時昭挺直的背脊這才稍稍放鬆一些。

雖說這些禮儀規矩是每個閨閣女子都要學習的,可時昭有的時候實在想不清楚,有些吹毛求疵的規矩到底是來束縛誰的。

二十貼心地給時昭遞去茶水:“小姐,您辛苦了,咱們趕快回去休息吧。”

時昭點頭,正準備離開,卻被時淺喊住了。

“你站住!”

時昭駐足,不明所以的回頭。

“阿昭,我娘是對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不假,可她是她我是我,你總不能因為我娘就永遠遠恨我吧?”

身後的時淺眼眉緊皺,一本正經地說道。

“而且,娘也知道自己做錯了。”

聞言,時昭眉宇滿是詫異。

虧時淺說得出這樣的話。

陳映月是要殺她不假,可時淺也沒放過她啊!

她突然這樣帶著求和的意味說話,確實讓時昭不能理解。

“時淺,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時昭反問:“如果指望一個殺人凶手知錯,那就會死的更慘。”

既然時淺裝作什麽都不懂,她何必對牛彈琴。

可下一瞬,時淺卻拉住了她的衣袖:“不日我們就都要出嫁了,難不成你還想把我逼上絕路嗎?”

“你氣也出了,你我之間的恩怨是不是也可以算完了,那我們就還是姐妹啊。”

“說不準日後勇毅侯府和安王府能夠因為我們姐妹二人相互照應呢。”

時昭抱著肩膀,對時淺說得這些充耳不聞。

時淺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告訴她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

可惜這些威脅對於她來講一點用都沒有。

她不但要對陳映月趕盡殺絕,還要把陳映月搶走娘的那些財物全部奪回來。

“此事,完不了。”

時昭盯著時淺的眼眸,一字一句說道。

她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時淺對她下了最後通牒。

“我娘留下來的財物還放在你娘那裏保管呢,要麽讓她主動交到我的手裏,要麽,我親自去拿。”

想要吞並那些東西,也要看陳映月有沒有那個命!

時昭帶著二十決絕離去,隻留時淺站在原地咬緊牙關。

“大小姐,您何必幾次三番的去找那個煞星鞏固姐妹之情,您有這時間還不如想想日後怎麽讓小侯爺開心呢。”

春紅不懂時淺的執著。

她明明也恨時昭入骨,為何非要低聲下氣的去求和?

“你懂什麽?我若真的和時昭撕破臉皮,以她的心機,這事傳揚出去我定然是惡人,往後我還怎麽在那些世家夫人女子中立足?”

“況且一個男人,有什麽值得我費盡心思去討好的?”

時淺緊皺柳葉眉,不耐煩地回答。

哪怕她再愛容千辰,這份愛同自己的利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本想著說幾句好話讓時昭放棄拿回那些地契,卻不曾想時昭竟來勁頭了。

她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

“回長吉苑,還有貴人在等我們呢。”

時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