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候著的段安此時早已麵紅耳赤,他扭過身子,特地和他們二人保持了距離。
“你說。”
看到段安走遠,慕言恨恨地開了口。
“其實幫世子解毒這事不難,隻需一個玉枕!”
“那日你中了時靈犀下的合歡散後,我直接用玉枕把你砸暈了,剛好這個時候段安進來了,就把你帶走了啊。”
時昭背著小手,眨了眨眼,如同一隻靈動的小鹿。
“世子您是不知道,您看起來養尊處優的,力氣大的很呢,如果不是那日我身手敏捷,隻怕……”
她後來說的話慕言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慢慢側首盯著段安,雙拳緊握。
所以段安口中說的“解了合歡散”,就是這樣幫他解的?
難怪他回去之後後頸足足疼了兩日,他還以為一時操勞傷了身子,沒想到竟是時昭砸的!
虧他這幾日還覺得愧對於時昭,想著好好彌補,合著是他自作多情了。
“段安,回府!”
慕言嗬道,他周身泛著強烈的壓迫感,心底隱忍的怒火再也無處可藏。
時昭被他猛地打斷,嚇了一跳。
望著慕言氣急敗壞的背影,她站在原地撓了撓頭:“說好了不生氣的,還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莫名其妙!
……
回到宜離苑時,窗框邊那隻白鴿似乎等了許久。
見時昭回來,它興奮地撲騰著翅膀,血紅色的眼眸閃爍著興奮。
“小家夥,又來討吃的了?可你這都討了好幾日,也未見你給我帶回來什麽可靠的消息啊。”
她輕點白鴿的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放心,我會每天盯著的。”
白鴿咕咕叫了兩聲,時昭心底響起一道有些稚嫩的聲音。
時昭從懷中掏出一塊桂花糕,碾碎放在窗邊:“罷了罷了,雇你這麽個食量不大的苦力我還是雇得起的,反正你已經有了她的氣息,每日跟著她就是了。”
像陳映月這種人,早晚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時昭就不信,等她收集好所有證據擺在那一家人麵前的時候,他們還能僥幸逃脫。
翌日。
天光乍亮,陰雲籠罩著四方的宅院,仿佛將人困於其中。
時昭坐在桌案前打著瞌睡,手邊的賬本被風吹動,翻著頁數。
正當她快要墜入夢鄉時,門口一道不小的聲響將時昭徹底驚醒。
她走上前一看,隻見二十手中拿著斧頭,身旁還有被劈開的石頭。
今日是誰惹這丫頭了?
“二十,你沒事吧?”
看著碎成八塊的石頭,時昭小心翼翼地奪過她手裏的斧頭。
“柴火劈的好好的,你劈這石頭做什麽?”
聽到時昭的聲音,二十原本冷若冰霜的小臉終於化開:“奴婢驚擾到小姐是奴婢的不對,奴婢這就去領罰。”
時昭踮腳,費力的抓住她的衣領:“你給我回來!你不說清楚怎麽回事我怎麽能放你走?”
跟在自己身邊久了,這丫頭竟然還有心事了?
“奴婢隻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話,可奴婢不知道怎麽做,而且這些話告訴小姐,隻會讓小姐徒增煩惱,所以奴婢隻能在這裏砍柴發泄,柴火砍完了,隻能找點別的砍。”
二十如實回答。
之前小姐曾告知過她,讓她凡事不要輕舉妄動,做事前必須先知會小姐。
她不能動粗也不能把話說出口,心底的一腔怒火沒處發泄,還不如攢攢力氣多幹些活替小姐分憂。
“你家小姐我心如磐石堅不可摧,再難聽的話聽了我也不會怎麽樣的。”
時昭聞言笑著回答。
況且她說的也確實是真的,兩輩子加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難聽的話了。
要是每一次她都因為別人的話傷春悲秋,那她隻怕壽命都要比別人短上半截。
“是府裏有下人在傳,自打您從義莊回來了之後,時家上下就總是有各種各樣不好的事情。先是大小姐的婚事一波三折,再是世子莫名跑到時府求親,惹大爺不悅,現在他們又說老夫人的病也是因為你,奴婢聽了如何能開心!”
二十低垂著眼眸,發自內心地心疼時昭。
在時府這段時日,她看得真切,明明時昭什麽都沒有做,可那些人總是要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時昭身上。
“而且分明是小姐你救了老夫人,可聽別的院子裏的人講,老夫人一醒來就要把你送回義莊,等你定下婚期再把您送回來。”
二十憤憤不平道。
時昭目光流轉,莞爾一笑。
她知道二十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她拉著二十一起坐在了藤椅上,溫柔地回應:“原來是因為這個。”
“不過二十無需擔心,你家小姐我是誰啊,得罪我的人哪裏有好下場的?”
“時家都是什麽樣的人,我早就清楚,所以我自有辦法堵住她們的嘴!”
時昭的眸子亮亮的,她的語氣很溫柔,可態度卻十分堅定。
“小姐說的可是真的?我隻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什麽都幫不上你。”
二十歎息一聲,一向不善言辭地她破天荒的紅了眼眶。
她垂眸又道:“自打我跟著小姐來到時家之後,小姐對我頗為照顧,明麵上我是個侍女,可我知道小姐一直都把我當成妹妹一樣對待。”
“我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人又笨,隻能盡力做好小姐交代給我的任務,可小姐依舊待我如初,是小姐您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怪物,我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您根本就不是他們口中的煞星,您是我的福星才對。”
時昭聞言,拉著二十的手一頓,鼻尖微微發酸。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二十是第一個。
她也從未想過,她大發善心花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小丫頭會說出這般救贖她的話。
或許是二人曾有相同的處境所以才會惺惺相惜吧。
“傻丫頭,以前我以為你什麽都不懂,這麽看你懂得不也挺多的嘛!”
“我如今孑然一身,能夠給你的唯有我的信任,二十,你放心,咱們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時昭摸了摸二十柔軟的發,發自內心地勾起嘴角。
二人相靠在紫藤椅上,久久無言。
果然過了沒多久,正廳那邊便有人過來傳話了:“二小姐,大爺和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
時昭眸光凜冽。
這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和她預想的別無二致。
看來找裴文江這一步險棋,她下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