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燭火搖曳。

時昭關上了營帳的大門,坐在主位上盯著眼前的男子。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打濕了地毯。

“世子妃,是屬下辦事不利,沒有保護好世子,求您責罰。”

“到底發生了什麽?慕言和司徒嵐為什麽會遭受伏擊?”

時昭緊皺眼眉,她現在需要知道所有事情發生的經過。

“世子自從來到無根城之後就一直跟著司徒大將軍……”

通過男子的話,時昭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原本她以為,慕言會去環海投奔他的舅舅蘇淮安,可他卻直接帶著自己的人來到了司徒嵐這裏。

一開始他確實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可後來卻被司徒徹等人戳穿。

司徒嵐得知慕言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將他送回景都,而是留在自己身邊做了親信。

慕言也是爭氣,在無根城這段日子裏,不僅拿了敵軍副將的首級,甚至還隻帶著五百兵馬就突破敵軍的突圍。

在領土之爭的最後一戰中,司徒嵐下令,讓慕言帶著一千精銳跟著他趕往西洲突襲,司徒徹領著的士兵還是按照原計劃攻守。

卻不曾想這條從未公開的突襲計劃竟然意外被敵軍得知,司徒嵐等人被埋伏,受了重傷。

慕言身死。

“屬下曾受世子和段首領的恩惠才得以活命,若不是因為他們死的不明不白,我早就跟他們一起去了。”

“世子妃,您是唯一能為世子討回公道的人了。”

男子聲淚俱下,在地上砰砰砰給時昭磕了三個響頭。

“殺世子的人絕對不是敵軍,西洲離無根城的軍營不過一百裏,我曾偷偷去那裏看過死者的屍體,他們身上有無根軍的箭羽!”

“殺世子的人,就是咱們的自己人,我隻是沒想到他們想殺世子也就算了,竟然還傷了司徒將軍!”

他的話讓時昭的思緒漸漸飄回。

心底一種不祥的預感慢慢浮現,所以真的和她想的最差的結果一樣,慕言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我知道了,但你先別急,你是為數不多知道實情的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命。”

時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此人的話也不能全信,但他說的,的確和她預料的沒什麽出入。

慕言的死,和司徒徹還有容千辰逃不開幹係。

隻是看司徒徹一心為他父親司徒嵐求藥的事上,時昭又有些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司徒徹,他何必為了除掉一個慕言而險些讓他父親喪命呢?

看來,她得親自去一趟西洲。

“小六,備馬,我這就去西洲!”

“世子妃,不可啊,那裏是北武和景國的邊境地,十分危險,您很容易有去無回!”

男子搖頭,攔下了時昭。

“我要真的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若不趁著這個機會去一趟西洲,隻怕第二天一早,慕言的“屍體”就真的要被司徒徹送到她麵前了。

到時候她再想辦法去找,那就沒有任何理由了。

夜涼如水,馬蹄踏在黃沙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遭還時不時能聽到野獸地哀鳴。

狂風呼嘯著,卷起遍地沙土,如同刀子一般割在時昭臉上。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立於馬上,堅韌地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屍體越來越多,鮮紅的血將黃沙染紅,屍體腐爛的臭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往前看去,時昭勒緊了韁繩,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座巨大的屍山矗立在眼前,血水順著屍山一點點流淌彌漫。

裏麵的人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甚至肚子被掏空了好大一塊,內髒零落了滿地。

時昭一張小臉慘白,她咬著下唇,最後還是翻身下馬幹嘔了起來。

“您沒事吧?”

段小六心急地扶起時昭。

她一個久居深閨的世家小姐,哪裏看過這樣的場麵。

若換做別人,隻怕早就嚇暈過去了。

“我沒事,繼續往前走,就到他說的那個山崖。”

時昭搖了搖頭,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西洲晝夜溫差很大,夜裏這麽寒冷,白日定然十分炎熱,這裏的屍體有一些日子了,你也用手帕捂住口鼻,免得屍毒入體。”

“可再往前走,隻會慘烈百倍,我怕您受不住。”

就連段小六都不受不了這樣的場麵,更別說是時昭了。

可她卻固執地搖頭:“來都來了,哪有走的道理!”

她從前經曆的,也沒比現在好多少。

不過都是些死人,有什麽可怕的,要怕的,是那些活著的人才對。

時昭閉上眼眸,翻身上馬,馬蹄踩過地上的屍體,還未多走幾步,一柄利箭就朝他們的方向射來。

“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時昭靈活側身,箭羽剛好從她的頸部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眼前火光浮現,一些穿著異樣服飾的人手持弓箭,再說著時昭聽不懂的話,她知道,那是殘留在西洲的北武士兵。

是她的運氣太差,竟然遇到了這群人。

“小六,我們快走。”

她扯動韁繩正要離開,利箭穿過寒風,直接射在了時昭騎的馬身之上,駿馬嘶吼,將時昭整個人甩下了馬,她則摔在了屍堆旁。

段小六想要拉起她,可此時,另外一道身影卻先他一步將時昭拉了起來。

那隻溫熱的大手有力,直接將時昭護在溫熱的懷中,而那隻羽箭剛好正中身旁屍體的眉心。

時昭來不及多想,推開人就要跑。

可她看到那張熟悉的麵孔時,她徹底愣在了原地。

是慕言?!

他真的沒有死!

慕言劍眉緊皺,左手甩出長劍,將要對他動手的段小六從馬上打了下來。

他一頭栽進土裏,費力翻身起來時,才看清眼前之人。

“世子,真的是你!”

“你小子,等我過段時間再跟你算賬。”慕言清冷的聲音從時昭頭頂傳來。

她緊緊抱住慕言隨後說道:“還愣著幹嘛,趕緊跑啊,一會那群北武士兵過來了,我們誰都活不了!”

可慕言卻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他人傻了?!

時昭管不了那麽多,拉起慕言就要跑路,但剛剛還拿著箭射他們的北武士兵卻跪在了慕言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