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昭帶著疑惑被送回了一芳院。

整個府上的所有人都在勸她節哀,可卻沒有一個人是真的在為慕言傷心。

剛剛在正廳的時候,時昭特意注意到了蘇瀾珊手中幹燥的帕子。

她哭了那麽久,一滴眼淚都沒掉。

安王表現得那樣傷心,可一聽時昭說慕言沒死,他就像被什麽東西踩到了尾巴一樣在原地跳腳。

至於慕止……他還是同往常一樣,讓人看不出什麽端倪。

隻是時昭的第六感在告訴她,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

就算慕言真的死了,那也不可能是被敵軍害死的。

“二十,你今日送蘇瀾珊回來的時候,她表現如何?”時昭問道。

她讓二十送蘇瀾珊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給宮中的人看,她更想讓二十看看,蘇瀾珊到底是怎麽樣一種表現。

“她坐在馬車上的時候一直失神,時不時地還會掉眼淚。”

“奴婢倒是沒覺得她有什麽不妥,隻是她回到家裏的時候,王府上下的人表現的都很奇怪。”二十回想起安王和王妃的模樣,隻覺得他們奇怪。

“哪裏奇怪?”

時昭反問。

“奴婢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們所有人就好像提前知道世子出事了一般,齊齊的跪在地上,不管是誰都失聲痛哭。”

二十說出了自己看到的。

“就好像,排練好的一樣。”

最後這句話,正中時昭心間。

她作為一個局外人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而她感受到的確實像二十說的那樣。

他們隻是為了哭而哭。

甚至有得下人之前無比討厭慕言,可盡管如此,他們哭得仍舊特別傷心,好像哭得越努力給他們的錢就越多一樣。

“是,我心裏也有這種想法,所以這王府上下的人我誰都不信。”

“二十,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準備後日啟程去邊境,你可願與我同去。”時昭問道,如水的杏眸閃爍著瀲灩的光芒。

“奴婢願意。”

“小姐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而且奴婢說了會保護小姐一輩子的。”

二十堅定的點頭。

其實時昭心裏也清楚,二十跟著她一起去邊境的確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但眼下這種情況,如果把二十單獨留在王府,隻怕她會更危險。

“那明日準備一下。”

時昭動作輕柔地拍了拍二十的頭。

哪怕前路再艱險,她也不害怕。

隻要能找到慕言,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翌日,景都之中就開始流傳開了慕言的死訊。

茶樓內,多少人聚在一起談論這件大事。

隻不過他們談論最多的並不是慕言,而是他的妻子——時昭。

春熙樓內,時昭戴著麵紗坐在桌案旁,一旁幾個世家公子剛剛坐下就開始談論起慕言的事。

“你聽說了沒,世子死得那叫一個慘啊,連全屍都沒有,本來一個好好的大戶人家的公子,偏偏要把自己弄到這樣的地步。”

“說到底就是個紈絝能有什麽真才實學,說不定上了戰場連劍都不會用,我一開始就說他是逞強,你們還不信。”

“就是,也不看看他在景都裏做的那些荒唐事……”

那幾個世家公子一邊喝酒一邊嗤笑,全部對慕言的所作所為不屑一顧。

往日裏這些人巴結慕言都來不及,現下慕言出了事情他們就這樣落井下石,還真是讓人覺得嘲諷。

“但我感覺這件事和他沒什麽關係,充其量就是倒黴了一些而已。”

“他千錯萬錯,就是不應該把時家的二姑娘娶回去,那二姑娘可是有名的煞星,連她娘都克死了,更別說是他了。”

“我也覺得,一開始我還不信煞星這一說,但是這已經是她身邊死的第二個最親近的人了,不信不行啊。”

為首的男子諱莫如深:“一提到那時家二姑娘,我汗毛都快要豎起來了,平日裏就覺得她陰森森的,沒想到竟然這麽厲害,硬生生把自己的夫君克死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全部流進了時昭的耳中。

她手中緊握著茶杯,眼眸泛著寒意。

這群人,整天聽風就是雨,在背後嚼人舌根子,真就不怕某一日報應都來到他們身上嗎?

“你們在討論什麽?不妨帶我也討論一下?”

時昭摘下麵紗,淡然地走到那些人的身後。

那幾個世家公子一聽是個女子的聲音,未曾回頭:“我們說的自然是男子之間該討論的大事啊,不過你一個小娘子如果非要同我們一起討論的話……”

為首的男子拋了個媚眼,正準備調戲身後站著的小娘子,當他同那雙冰冷的杏眸相對時,男人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

“你,你是,時,時昭?!你就是那個煞星?!”

“快走快走!”

一行人嚇得四散而逃,生怕沾染到了時昭身上的“晦氣”。

“一群鼠輩。”

時昭餘光隻剩嘲笑。

就這點膽子還敢在這裏胡亂搬弄是非?

不過她不用想也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

時淺恨她入骨,巴不得她在景都聲名狼藉,若是能借著這個機會將她逼死,時淺自然開心。

隻可惜,她早就不是從前那個脆弱的時昭了。

她不但對這謠言絲毫不感興趣,還想好好利用一下。

既然這群人已經把她煞星的名聲散播出去,她不妨借著這次機會離開景都。

果然回到王府的時候,蘇瀾珊已經在正廳等著她了。

她看著時昭,表情為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母親是在這裏等我?”時昭刻意問道。

“孩子,三日之後,王府將為言兒舉辦葬禮,到時候全景都同王爺相視的人基本都會前來吊唁,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蘇瀾珊眉眼流轉,語氣帶著愧疚。

“您是想讓我離開景都嗎?”

就連蘇瀾珊都沒想到,時昭竟然會說的這樣直接。

“我倒也沒有那個意思,隻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景都流言紛亂,我是擔心那日你會聽到什麽不好的。”

看來蘇瀾珊早就聽說了景都內的那些傳言。

時昭勾唇:“我不會待在王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