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待所又枯等了一日,京城的繁華與陸搖無關,就在他準備打道回府,向霍霆深如實匯報“此路不通”時,王婉君的電話來了。

“陸搖,晚上有空嗎?”

“嫂子,有空。你說。”陸搖精神一振。

“晚上有個小範圍聚會,在西山那邊的一個私人俱樂部,主要是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我那個朋友今晚也會去,我跟她打了招呼,說帶個江東來的朋友,酒量好,人也實在,去湊個熱鬧。她答應了。”王婉君語速很快,“你準備一下,穿得休閑點,但別太隨意。六點半,我去招待所接你。”

“好!太謝謝嫂子了!”陸搖趕緊致謝。

傍晚六點半,王婉君準時開車到了招待所樓下。她開的是一輛白色的SUV,副駕駛上還坐著一位女士。陸搖拉開車門坐上後座,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混合著車內清新的味道。

“陸搖,這是我閨蜜,陳佳玲,在國貿那邊上班。”王婉君一邊發動車子,一邊介紹。

“陳姐,你好,我是陸搖,打擾了。”陸搖客氣地打招呼,借著車內燈光快速打量了一眼。陳佳玲看起來三十四五歲,妝容精致,短發利落,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小西裝,裏麵是絲質襯衫,耳朵上戴著小巧的鑽石耳釘,氣質幹練,整體上姿色中上。她也在透過後視鏡觀察陸搖。

“陸秘書長,久仰了,婉君可沒少誇你,年輕有為。”陳佳玲笑著回應,聲音清脆,目光在陸搖臉上停留了兩秒,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果然一表人才,比婉君描述的還要精神。”

“陳姐過獎了。”陸搖謙遜地笑笑。

車子駛出市區,開向西山方向。路上,陳佳玲大致介紹了一下情況。今晚的聚會地點是一個會員製的軍人俱樂部,不對外營業,主要是一些有部隊背景的子弟和朋友聚會休閑的地方。她那個朋友叫葉軍,是葉家的子弟,在某部當團長,年紀不大,但性格豪爽,在圈子裏人緣不錯,特別喜歡結交“能喝酒、辦事痛快”的朋友。

“葉軍這人,有點傲氣,但人不壞,重義氣。他要是看得上你,把你當朋友,那真是能兩肋插刀。要是看不上,話都懶得跟你多說。”陳佳玲提醒道,“不過你放心,有我在,葉軍多少會給點麵子。”

陳佳玲想了想,又繼續道:“嗯,葉哥那人,就服有真本事、不矯情的。陸秘書長,你等會兒自然點就行。喝酒嘛,量力而行,主要是交個朋友。”

陸搖點頭應下,心裏卻琢磨著“能喝酒、辦事痛快”這個評價標準。

俱樂部隱藏在西山腳下的一片林地裏,外麵看像是一座不起眼的灰磚院落,門口有便衣崗哨,查驗了王婉君和陳佳玲的會員卡,又仔細看了陸搖的身份證並登記後,才放行進入。

裏麵別有洞天。仿古的建築,庭院深深,有假山流水,回廊曲折,燈光設計得很有情調,既不張揚,又能看清景物。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茄和紅酒香氣,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來往的人不多,但個個氣度不凡。

陳佳玲顯然對這裏很熟,帶著兩人徑直來到一個名叫“聽濤閣”的包間。推門進去,裏麵已經坐了五六個人,男女都有,正在談笑。

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寸頭,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硬朗,眼神銳利,坐姿筆挺,即使穿著簡單的黑色Polo衫和休閑褲,也能看出軍人的底子。他正是葉軍。

“葉哥,我們來了!”陳佳玲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聲音比平時更甜幾分。

“佳玲來了!快請進!”葉軍看到陳佳玲,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招呼,目光隨即落在陸搖身上,帶著審視。因為陸搖很帥,他以為陸搖是陳佳玲的男人。

“葉哥,打擾了。這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我江東的老表,陸搖,在大龍縣工作。”陳佳玲笑著介紹,又把陸搖往前讓了半步。

“葉團長,你好。我是陸搖,冒昧打擾。”陸搖上前,不卑不亢地打招呼,伸出手。

葉軍伸出手和陸搖握了握,手掌寬厚有力。“陸搖?既然你是佳玲的朋友,就不要見外,坐。”他示意陸搖坐在他旁邊的空位,態度說不上熱情,但也不算冷淡。

眾人重新落座。葉軍簡單介紹了在座的其他人,有他部隊的戰友,也有發小,在總參、總後、軍工企業等不同係統。大家都對陸搖這個“江東來的縣委秘書長”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大多隻是點頭致意,並未深談。

陸搖能感覺到,在這個圈子裏,他目前的身份和背景,確實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突兀”。如果不是陳佳玲的麵子,他恐怕連這個門都進不來。

陸搖看到桌上擺著的,是外麵市麵上根本見不到的特供茅台和五糧液,瓷瓶白底,沒有任何標簽,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來曆非凡。

葉軍親自開了一瓶茅台,給桌上的人都滿上,輪到陸搖時,他看了陸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陸秘書長,咱們這兒沒什麽規矩,就一條,能喝就喝,不能喝也別硬撐。但上了桌,就得按桌上的規矩來。”

陸搖端起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迎著葉軍的目光,坦誠地說道:“葉團長,感謝你和王姐、陳姐給這個機會,讓我能坐在這裏。酒嘛,我確實能喝一點,但也分跟誰喝。跟葉團長和各位英雄好漢喝,這酒,有滋味!不過,咱得事先說好,這酒太金貴,我一個小縣城來的,可請不起。”

“哈哈,有點意思!”葉軍笑了起來,拍了拍陸搖的肩膀,“行,衝你這話,這酒我請了!你這個人,對我脾氣!來,先走一個,為了認識!”

“敬葉團長,敬各位朋友!”陸搖不再多言,舉杯,與葉軍碰了一下,一仰頭,三兩的杯子,一口悶了。

“好!痛快!”葉軍眼睛一亮,也一口幹了。桌上其他人紛紛叫好,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接下來,便是推杯換盞。葉軍顯然是海量,而且喝得極快,喜歡一口悶。陸搖不疾不徐,但每次舉杯都不含糊,葉軍喝多少,他陪多少,而且臉不紅,心不跳,說話依然有條理,眼神清明。

他不再提工作,而是聊起了大龍縣的風土人情,基層工作的趣事糗事,偶爾也請教一些部隊管理和訓練方麵的問題,態度謙虛好學。

葉軍開始還帶著考較的心思,但幾輪下來,發現陸搖不僅酒量深不見底,而且見識談吐都不俗,尤其是講到在基層如何化解矛盾、推動工作時的一些思路和辦法,讓葉軍這個帶兵的人聽了也覺得有些啟發。兩人越聊越投機,從喝酒聊到帶團隊,從地方聊到部隊,竟然頗有共鳴。

不知不覺,兩瓶特供茅台見了底,又開了一瓶五糧液。桌上其他人有的已經臉色發紅,說話大舌頭,有的借口去洗手間緩勁。唯有陸搖和葉軍,依然在對酌。

葉軍的臉也紅了,眼神開始有些飄,但豪氣更盛,摟著陸搖的肩膀,大著舌頭說:“兄、兄弟!我沒看錯你!是條漢子!你這個朋友,我葉軍交了!”

陸搖雖然也喝了不少,但得益於天生的好酒量和這些年有意無意的鍛煉,加上刻意控製著節奏,此刻隻是覺得渾身發熱,頭腦卻異常清醒。他扶住有些晃悠的葉軍,笑道:“葉哥,你喝多了,咱們緩緩。”

“多?這才哪到哪!”葉軍一揮手,又想倒酒,卻手一軟,酒瓶差點掉地上。陸搖眼疾手快接住。

“葉哥,酒有的是,下次再喝。今天盡興了。”陸搖勸道,同時對王婉君和陳佳玲使了個眼色。

王婉君和陳佳玲早就看呆了。她們知道陸搖能喝,但沒想到這麽能喝,居然把圈子裏有名的“酒壇子”葉軍給喝得認了兄弟,還明顯占了上風!此刻見陸搖示意,連忙上前,和陳佳玲一起扶住葉軍,勸他休息。

葉軍確實到了量,掙紮了幾下,便靠在椅子上,含糊地說著“下次再戰……”,漸漸沒了聲息,竟是醉得睡了過去。

桌上其他人見狀,又是驚訝又是好笑,紛紛對陸搖豎起大拇指。“陸秘書長,海量!”“把葉哥放倒了,你是這個!”陸搖一一謙遜回應。

聚會散場,王婉君和陳佳玲幫著把葉軍安頓好,然後送陸搖回招待所。

回去的路上,陳佳玲主動要求開車,讓王婉君坐副駕照顧有些疲憊的陸搖。陸搖雖然清醒,但畢竟喝了那麽多高度白酒,後勁上來,也覺得有些頭暈,便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車內很安靜。陳佳玲從後視鏡裏看了陸搖好幾次。

一個念頭,忽然在她心裏冒了出來,並且迅速變得清晰。

到了招待所樓下,王婉君和陳佳玲攙扶著陸搖下車,送到房間中,讓陸搖睡到**。

就在這時,陳佳玲忽然拉住王婉君,湊到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婉君,你……你先回去吧。我……我照顧他一下。他都醉成這樣了,一個人不安全。”

王婉君一愣,詫異地看向陳佳玲,看到她眼中那抹不同尋常的光彩,瞬間明白了什麽。

王婉君猶豫了一下,低聲對陳佳玲說:“他喝太多了,估計……沒什麽反應。你……注意分寸。”

“我知道,放心吧。”陳佳玲臉頰微紅,點了點頭。